说完,他退去衣袍,露出身上的伤。
“官家打的?”赵为珒为他处理伤口,敷上药。
赵止熹闷声道,“是,考学不合他意。”
“六郎,你该好好当值。”赵为珒道,“我们几人中,就二哥、三哥,还有你在朝任职,可见官家的器重。”
“可我想像大哥那般。”赵止熹咬牙撑起身,又垂了回去,抬手抹去额间的汗水,“四哥,若不是…”
“都过去了,四哥如今只想悬壶济世。”赵为珒没让赵止熹说下去,在那场马赛前,他也进宫习学,后来,他再没去过,也再未见过官家。
“不说我了,六郎可是遇见了?”
赵止熹明白他问的是什么,说得有些模凌两可,“只觉她特别。”
“那便是了。四哥记得六郎说,宝玉在身,如论如何,往后不让妻孩,饿肚子。”赵为珒打趣道,说起小时候的赵止熹。
这话一出,让赵止熹耳根一热,忙起身,穿上衣服,掏出银子,道:“拿了药材,哪有不给钱的理。”
“不用,那娘子医术高超,能缓四哥腿疾,药材当四哥付的诊金。”赵为珒不收钱。
赵止熹从未质疑孔岁宜的医术,心想:她竟也为四哥治病,是不是对谁都如此。她似乎真如所说的,每日一善。
外面,打更声越发清晰,夜市渐渐静了,街上没几个人。赵止熹帮着关了铺子,将赵为珒送回府。
在赵止熹离开时,听到赵为珒道:“六郎,还记得大哥,真好。”
“凌威将军,战无不胜。”赵止熹没回头,一直走,钻进了黑漆的巷子。
见四下无人,他靠在墙壁上想。
大哥,赵为凌,十岁出关,弱冠便得了凌威将军的称号。
只怪天妒英才,怪那场洪涝,带走了他。
他是四哥的亲兄长。
不知自己的兄长,在滑州如何?
……
天蒙蒙亮时,宰相府主院,点上了灯,有人起了,也有人来了。
“请母亲赎罪,饶过姑姑。”文若兰跪地叩首,灰暗的火光,在她弯曲的脊背上跳动,尽显凄凉。
静了会,室内响起沉闷步声,门往左右散去,夫人出来了,似霜打的茄子般,腌巴巴的,眼下一圈红肿。
“你这孩子,跪什么跪。”夫人一把拉起若兰,抱住,呜咽着,“你还愿叫我声母亲,便足以,李氏有错、勋国公府有错,可你无错,你只是个可怜的孩子,我的孩子…”
两人抱着一起,哭作一团。
“要杀要剐,随你处置,莫对兰儿动手!”
声出,只见冲入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李氏得知若兰来了夫人的院子,她心急如焚,拿了把菜刀,就冲过来。她想,若是夫人动手了,她也绝不罢休,一命换一命。
不想,换来的是两行泪,就这一眼,叫她如雷轰顶,刀掉了,她也泄了气,瘫坐在地。
若兰啊,你真是我的命,若不是你,姑姑早就去见了阎王,李氏想着,没绷住情绪,双手在地上拍着,泣声:“这该怎么办…”
待宰相回来时,便是跪作一团,仆从跪着,主子也是跪着。
“夫人?”
这一叫,夫人清醒了些,忙拿帕子掩脸。
宰相吁出口气,对着身后的仆从摆摆手,表示都退下。
仆从如鱼得水般贯出。
“有什么事,进去说。”
宰相说完往屋内走,夫人踌躇而入,若兰搀着李氏也跟着进去。
“李氏,这纸可是你造的?”宰相将袖中的画,在桌面铺开。
夫人伸着脖子去看,道:“谁作的画,真是好。”又反应过来,说偏了,婞婞坐到椅子上。
若兰忸怩不安,余光注意着李氏的举动。
李氏扒开乱发,覆手扫摸,而后眸色一沉,“敢问相爷,这画从何而来?”
宰相凝色,“纸可出自你的纸坊?”
李氏半晌未答,想到数日前纸坊凭空多出的银子,叹道:“原是如此。”
宰相颔首,“毒是在纸上吧。”
“姑姑?”若兰转目,带着丝期望,期望李氏说“不”,她不是蠢人,听宰相一袭话,不免听出了门道。
“兰儿,我…”
李氏眼神躲闪,面上又是无可奈何,终是只有沉默。
若兰陡然一笑,“是我,是我啊,我害了姐姐。姑姑,若兰早当你为母,可你终是利用了我。”
李氏捂住脸,一滴泪从手心中流出,滴落,“兰儿,以后别那么好。”
她正是利用若兰与文妙姝的感情,还有宰相一家的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