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是文若兰,她站了起来,对着桌上众人行礼,头也不回往院外走。
“兰儿?”李氏叫道。
见此,宰相欲言又止,夫人拉紧文妙姝的手。
孔岁宜如坐针毡,她一个局外人在这,不太合适。忙找借口,“干娘,来时刚为姐姐煎上药,时候差不多了。”
“盼盼,夜风凉,你也先回去。”夫人道。
文烨起身,“我送姐姐回去。”
这样一来,三留三出。
孔岁宜同文烨一起将文妙姝送回了院子,待文妙姝喝下汤药,孔岁宜才离开。
文烨没走,说今夜要守着文妙姝。
回到云桂院,一切如常,却也有些风吹草动。
孔岁宜往内室走,见屏风后映出道黑影,道:“六郎入她人闺房,真是轻车熟路。”
屏后的赵止熹一顿,没着她的道,正大光明走出,只是走路的姿势,怪别扭。
让孔岁宜钻到空子,调侃道:“呦,六郎,这是被打了板子?”
真被孔岁宜说中了,昨日官家不是无缘让他们去御街,是要考学的。今晨朝会后,赵止熹与王巩被叫去,考‘民生’。
他含糊其辞,若不是他的姓,官家就要治他一个欺君的罪名,最后被打了三十板,罚了一月策论,才罢。
“今日?”赵止熹道。
孔岁宜眼睛一闪,连连摆手,道:“放心,放心,我绝没乱来。”
“那李氏?”
“能说的吗?这可是宰相府!”孔岁宜神神秘秘,捂着嘴,又道:“这事啊,是家事连着国事。”
国事?赵止熹有些听不懂,内宅争斗,怎么就是国事?为此他蹙起了眉,目光落到孔岁宜身上。
孔岁宜迟迟没开口,她来汴京这趟,不是走花路的,是趟浑水的,只盼这浑水能摸出最后的鱼。
“二十年前的原平之战,你知晓多少?”
“你的意思是西夏。”赵止熹冷声道,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救王巩那人是?”
“是李氏。”孔岁宜道,试探说了句,“雨天那次,会不会是碰巧。”
赵止熹不清楚李氏为何会出现在那条巷子,也不知为何会救王巩,道:“宰相是何反应?”
孔岁宜摇头,宰相从始至终知晓真相,却绝口不提,险些酿成大错。
她忽然想到昨日那张画,道:“那画如何了?”
赵止熹昨夜便去了赵铮的府上,意外的是,赵铮也在等他,二人也就直说了。
从赵铮口中得知:那幅画用的纸,出自五丈河惠公巷。
那日赵铮与夫人去那采风,画性大发,纸张却没带够,就找到了那处巷子,当时没人,他们留个银子,拿走了一张纸。
回来后,才察觉,他们从未见过此等纸。
而这张纸,作的画,更是金彩绝伦。
“白日,我已告知宰相,那纸若是李氏所制,可谓大作为,需上报官家,再做斟酌。”赵止熹站在窗边听着虫鸣,隐约觉得事情没有想的简单,“府里的事,你莫要再插手。”
孔岁宜一时不语,心想:李氏竟能制出新纸,若是没有战争,李氏不会是孤女,而是大家,造纸大家。又听他后话,不就是怕,她闯祸吗?她不后悔救文妙姝,只道‘命不该绝’。
“喏,我忙着制香,哪有闲心。”孔岁宜指着桌上那堆没来及收拾的材料,又将那块玉掏出,“玉,还你。”
见玉,赵止熹心想:玉没抵金,材料从何而来?
“我可没偷、没抢,都是换来的。”孔岁宜嚷了嘴,心里忍不住嘀咕,她可不行小偷小盗的事,不想平白背个偷盗的名声。
医术换药材,怎么不算换。
“哪家铺子?”
“那什么,汴京最大的那间。说起来,掌柜的你该认识,叫赵为珒。”孔岁宜拍着脑袋,蹦出话来,颇有含糊。
“四哥。”赵止熹喃了一嘴。
“对,是四哥。”孔岁宜嘴快,跟着吐出一句,反应过来话没说对,又道:“你四哥,真是好人。”
是了,是赵止熹的四哥,可不是她的四哥。
“嗯。”赵止熹往外走,像是准备离开,既然是四哥,自己与他算账就是,还有香的事,他也安排好了,“香制好后,送到澄阁去,自会有人出售。”
“行嘞,劳你跑一趟。”孔岁宜手按在门边,一副要关的样子。
画面落赵止熹眼里,就是她迫不及待赶他走。
他没再多留,迈着步子,离开了宰相府。
因运功缘故,赵止熹的伤口裂开了,于是他去了赵为珒那,瘸着进去的。
“六郎,这是怎么了?”
因是晚上,药铺里仅有赵为珒一人,他滚动轮椅,想上前扶他。
“我没事。”赵止熹关上铺门,朝赵为珒走去,推着他往内间去。
“听二哥说,你也在翰林院任值,可好?”
“不好。”赵止熹道,稳住轮椅后,自顾去架子上拿药,“四哥,帮我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