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
“嗯?”
“你爸喜欢什么?”
江沐光正端起茶杯,手停了停。她想了想,诚实地回答:“钓鱼。”
绯夜僵在原地。
“……那我该准备什么?鱼竿?鱼饵?还是——”
“带你自己就行。”江沐光说。
“不行不行不行,第一次见怎么能空手去——”她站起来,在石凳前走来走去,尾巴跟着她的步子在身后摆来摆去,“你爸喜欢吃什么?点心?茶叶?果酱?我妈做的果酱还有一罐——”
江沐光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笑了。她站起来,伸手拉住走来走去的绯夜,把她按回石凳上。
“我爸话很少。你带什么他都不会说‘喜欢’,你不带他也不会介意。”她顿了顿,“我妈说,他年轻的时候就这样。追她那会儿,送了她一条自己钓的鱼。”
绯夜愣了一下:“送鱼?”
“嗯。用草绳穿着鳃,拎到她家门口。说‘今天钓的,给你’。然后就走了。”
绯夜想了想那个画面,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那你爸……现在还会去钓鱼吗?”
“钓。后院有个小池塘,他没事就坐在那儿,一坐就是一下午。有时候一条都钓不上来,他也不急。”
绯夜眼睛弯了弯。然后她收起笑容,认真地想了想。
“那我不带点心了。我明天去的时候,路上摘一束花给他。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个心意。”
江沐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傍晚,林若雨去学堂接咕叽。
听风落下来的时候,咕叽正和柳青青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两个小孩挨在一起,面前摊着一本图画书。柳青青用手指着书上的图案,嘴里念念有词,咕叽歪着头看,偶尔插一句。
“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长颈鹿。你看它的脖子,特别长。”
“为什么特别长?”
柳青青想了想:“因为要吃树上的叶子。树太高了,脖子短够不着。”
咕叽盯着那只长颈鹿看了很久,然后说:“那它喝水怎么办?脖子那么长,低头会不会很累?”
柳青青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看书上的长颈鹿,又抬头看看咕叽。两个小孩一起陷入沉思。
林若雨站在旁边,等了片刻。最后还是苏染从教室里出来,笑着替她们解答了这个问题。
回去的路上,咕叽骑在听风前面,一直在讲长颈鹿的事。
“妈妈,长颈鹿的脖子那么长,喝水的时候要叉开腿,好累的。”
“嗯。”
“苏老师还说,有一种鸟会站在长颈鹿背上,帮它吃虫子。长颈鹿高兴,鸟也高兴。”
“那是共生。”
“共生。”咕叽重复了一遍。
听风飘过峡谷的时候,咕叽忽然安静了。她看着下面飘过的水母群,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往前看——书房的方向。
听风落在窗台上。咕叽跳下来,脚刚落地就开始跑。她跑到小床旁边,趴下来,和辰昏面对面。
“辰昏!我回来啦!我学到了好多东西!长颈鹿的脖子特别长,喝水的时候要这样——”她站起来,模仿长颈鹿叉开腿的样子,重心不稳晃了晃,“这样喝。还有有一种鸟会站在它背上,这种现象叫……叫……”
“共生。”林若雨在后面提醒。
“对,共生!”咕叽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亮的,“就是两个在一起,都高兴。”
辰昏举起了左爪:“那我们是共生吗?”
咕叽想了想,回答道:“应该是吧,我们在一起,都高兴。”
咕叽继续说,语速很快,彩色头发跟着她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她说柳儿今天带了新饼干,是方形的,上面有白色的糖霜;说苏老师教她们认了三个字,她记住了两个,有一个忘了;说学堂的窗台上也有一盆花,但不是月光兰,是红色的,叫“天竺葵”。
辰昏听着。尾巴偶尔晃一下,更多的时候只是垂着。
咕叽说了很久。说到最后,她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辰昏。
“辰昏,你今天做什么了?”
辰昏没说话。它把那个小袋子往前推了一点。
咕叽拿起来一看,袋口松着,里面的珠子被拿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装的鼓鼓囊囊的浆果。
“好多呀。”她说。
咕叽把袋子还回去,继续讲学堂的事。
蓝泡泡飘在旁边,触须轻轻搭在辰昏翅膀上。辰昏没动。它低头看着那个小袋子。
过了很久,它用爪子把小袋子往自己这边拨回来一点。又拨回来一点。最后它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小袋子上,闭上眼睛。尾巴垂着,一动不动。
咕叽还在说。
入夜后,林若雨从储藏室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萧凝冰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备战日志。她已经变回来了,天蓝色的长发已经被她重新束好。深灰色训练服换回了平时的便装,但右袖那道破口还没缝,边缘参差不齐地敞着。
林若雨把咖啡放在她手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看了一眼那道破口,没说话。
萧凝冰翻开日志,又看了一眼下午写的那行字——“结论:现有战术体系对‘魔王’特化过高。需重新构建。”她在下面另起一行,开始写新一轮的训练调整方案。
笔尖沙沙作响。
林若雨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萧萧。”
“嗯?”
“今天下午,你变小的时候,穿的哪件衣服?”
萧凝冰的笔尖停了。她的耳根染上红晕。
“……你看见了?”
“嗯。看见了。”林若雨的声音带着笑。
萧凝冰没再说话,她的耳根红透了。
林若雨凑过去,声音懒洋洋的:“你是喜欢那件裙子,还是因为那是我做的?”
萧凝冰的笔尖在纸上压出了一个墨点。
“……都有。”
林若雨笑了。她没有再追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放下杯子,拿起萧凝冰的备战日志,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穿着深紫色裙子,头顶一团天蓝色的乱毛,旁边写了一个词:
“加油。”
她把日志放回去。
萧凝冰低头看着那个小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翻开新的一页,继续写方案。
林若雨看到她的嘴角一直弯着。
夜深了。
咕叽洗过澡,换上睡衣,钻进大床中间。林若雨靠在床头看书,萧凝冰还在书桌前写方案。
咕叽翻了个身,面对林若雨。
“妈妈——”
“嗯?”
“柳儿说她明天带新的图画书来。是讲大海的。她说海是蓝色的,很大很大,比峡谷还大。”
“嗯。”
“我没见过海。”
林若雨低头看她:“以后带你去看。”
咕叽的眼睛亮了一下,眼角的光点闪了闪。然后她打了个哈欠,往林若雨怀里蹭了蹭。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彩色头发散在枕头上,眼角的小光点随着呼吸一明一灭。
萧凝冰终于放下笔,站起来,走到床边。她低头看着咕叽,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咕叽踢开的被子拉上来,盖好。
林若雨看着她做这些,嘴角动了一下。
萧凝冰绕到另一边,躺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咕叽。
安静了很久。
林若雨忽然伸手,越过咕叽,轻轻碰了碰萧凝冰的手。
大床上,三个人挤在一起。咕叽在中间,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一夜无话。
【章末小剧场·葛朗的小本本】
二月十七日。
今日大事记:
1. 陛下开始备战“和平杯”。首次模拟对战结果:未公开(但训练服右袖破损,推测受挫)。下午她在结界里坐了很久,穿着那件深紫色的小裙子(勇者大人做的)。原因不明。
2. 绯夜选了一上午衣服,最终定下浅蓝色短上衣配白色长裙。她说明天去沐光家之前要摘一束花给沐光的父亲。
3. 咕叽第二天上学。认识了长颈鹿。学会了“共生”这个词。
4. 辰昏今天外出采集了许多浆果,傍晚咕叽回来时进行了分享。
另:辰昏把小袋子压在爪子下面,一晚上没动过。
【章末小剧场·绯夜的日记】
二月十七日,晚上。
衣服选好了。浅蓝色上衣,白色裙子。沐光说我穿什么都好看。我知道她在哄我,但我还是高兴。
沐光说她爸喜欢钓鱼。年轻的时候追她妈,送了一条自己钓的鱼,用草绳穿着鳃拎过去的。看得出来很热爱钓鱼了。
我听完忽然觉得,她爸可能比我想的要好相处。
我决定明天摘一束花带过去。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个心意。希望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