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薄雾被暖阳彻底撕碎,金橘色的光线穿过洁净的玻璃窗,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一半落在老旧的课桌上,一半覆在少年白皙的侧脸上。
一整个上午的时光过得缓慢又细碎。
课堂之上,两人依旧是全校最典型的反差同桌。
邵然始终维持着一贯清冷自持的模样,脊背挺直,眉眼淡然,听课刷题时专注认真,对外界所有纷扰都置若罔闻。面对身旁少年时不时直白炽热的目光,他向来只会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耳尖却总会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将心底的慌乱尽数暴露。
而姜砚纵乐此不疲。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莽撞直白地频频搭话打扰,经过昨夜晚橘的开导,少年收敛了骨子里的浮躁,学会了细水长流的靠近。他会借着低头捡笔的契机,偷偷余光描摹同桌的轮廓;会在老师布置习题时,故意假装找不到草稿纸,小声向邵然借取;会在课间嘈杂的喧闹里,低声分享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哪怕换来的永远只有邵然极简的单字应答,姜砚纵也甘之如饴。
于他而言,能近距离挨着这个人,能捕捉到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就已经足够。
同时心底还藏着一份独属于自己的隐秘欢喜。
白天,他是主动奔赴、小心翼翼靠近邵然的姜砚纵;深夜,他是能卸下所有防备,毫无保留倾诉心意,被晚橘温柔包容的普通人。
双重的羁绊叠加,让这份暗恋在少年心底疯长,沉甸甸的,温热又甜蜜。
漫长的上午课程终于落幕,午休过后,便迎来周四下午专属的自由活动课。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锅。
班里大半男生瞬间起身,随手捞起桌角的篮球,勾肩搭背吆喝着往操场的方向走去,喧闹的谈笑声、桌椅挪动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间教室。女生们或是结伴去往楼下闲逛,或是三两成群聚在后排闲聊。
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坐满人的教室便空旷了大半,嘈杂声渐渐褪去,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留守。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氛围变得格外松弛。
窗外秋风习习,吹动梧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阳光慵懒地铺洒在桌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热闹喧嚣,密闭的小空间里,只剩下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邵然捏着黑色水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跳莫名乱了节拍。
他清晰记得昨晚深夜,屏幕那头姜砚纵雀跃的文字——【我不想去,我想留在教室陪他】。
如今一语成谶。
偌大的教室,咫尺的距离,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独处。
这份安静太过暧昧,直白又磨人,让向来擅长伪装情绪的邵然,也难以平复心底翻涌的涟漪。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数学压轴题上,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题干上,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所有公式、解题思路尽数消散,满心满眼都是身旁少年的存在。
身侧,姜砚纵懒散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没有翻开课本,也没有拿出手机。
少年微微偏头,目光毫无避讳,坦荡又炽热地落在邵然身上。
不同于往日远远窥探的小心翼翼,此刻无人打扰,他可以明目张胆地打量自己心心念念的同桌。
暖光勾勒出少年精致优越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秀气挺直,唇色偏淡,明明是清冷疏离的长相,偏偏安静垂眸做题的模样,软得一塌糊涂。
姜砚纵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他忽然理解了自己所有的偏执与心动。
邵然就像秋日最温柔的晚风,外表清冷凛冽,拒人于千里之外,可骨子里藏着无人知晓的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要跨越所有隔阂,拨开那层冰冷的外壳,独占这份独有的温柔。
“邵然。”
沉寂中,少年低沉磁性的嗓音骤然响起,打破一室静谧。
邵然笔尖一顿,紧绷的脊背僵了一瞬,几秒后才缓缓抬眸,清冷的眸子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平淡无波:“怎么了?”
近距离对视,姜砚纵能清晰看见他澄澈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
少年唇角勾起一抹随性散漫的笑,身体微微前倾,刻意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属于少年身上干净的松木洗衣液气息,裹挟着淡淡的秋风,直直笼罩住邵然。
距离近得过分,暧昧在空气里疯狂滋生。
邵然下意识想要往后避让,理智提醒他保持同桌该有的分寸,可心底深处的贪恋,却死死拽住了他的动作。
他贪恋这份咫尺的温热,贪恋少年独独赠予他的偏爱。
“没什么事。”姜砚纵眼底盛满笑意,目光坦荡地锁住他,慢悠悠开口,“就是觉得,教室里安静下来之后,待在你旁边还挺舒服的。”
直白又笨拙的告白。
算不上热烈,却足够赤诚。
邵然瞳孔微颤,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长睫轻轻颤动,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无聊。”
嘴上的评价依旧冷淡,可泛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他所有的真实心绪。
姜砚纵早就摸清了自家同桌口是心非的性子,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觉得眼前的邵然可爱至极。
他轻笑一声,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你一直在写数学题?这道题很难?”
话音落下,他未经邵然允许,微微侧过身,视线越过桌面,落在邵然摊开的习题册上。
两人的胳膊无意间相撞,温热的皮肤相触,一瞬间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