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尽，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玻璃窗，轻柔地洒落在课桌上。早读课的朗朗书声填满整间教室，纸张翻动与低声诵读交织在一起，是高三校园日复一日的寻常光景。
叶兮薇捧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行间字句上，心思却总忍不住飘向斜前方的座位。
昨夜和白锦欲在香樟树下聊起初中往事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回放。他说起仓促转学的无奈，说起来不及道别的遗憾，语气平淡，却让她心头久久萦绕着暖意。横亘在两人之间多年的那层隔阂被轻轻戳破，再看向对方时，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角，她悄悄抬眼，视线越过前排攒动的脑袋，落在那道挺拔的背影上。白锦欲坐得端正，低头专注背诵知识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连垂落的长睫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许是视线停留太久，原本专注读书的人忽然有所察觉。白锦欲微微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迎了上来。
四目猝然相撞。
叶兮薇像被抓包的孩童，心头一跳，慌忙收回目光，耳根飞快染上薄红，佯装专心对着课本诵读，连声音都不自觉轻了几分。
余光里，她似乎看见对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早读下课的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里的读书声戛然而止，瞬间恢复了喧闹。同学们伸着懒腰起身走动，或是结伴去接热水，或是围在一起讨论题目。
林晓冉端着水杯凑到叶兮薇桌边，胳膊轻轻撞了撞她，眼底满是促狭：“刚刚上课偷偷看人，被抓包了吧？我在旁边都看得一清二楚。”
“别乱说。”叶兮薇把课本合上，脸颊热度未散，伸手推了好友一把，“我只是走神了而已。”
“走神能次次精准落到同一个人身上？”林晓冉挑眉，压低声音，“昨天傍晚我可是远远瞧见了，你们俩在树下聊了好半天，是不是把初中那点旧事都摊开说了？”
叶兮薇犹豫片刻，轻轻点了下头：“嗯，聊了几句以前的事。”
“这不就对了。”林晓冉眼睛一亮，语气带着欣慰，“早就该把话说开了。你们俩明明互相惦记，偏偏都憋着不说，看得我都着急。现在心结解开，相处起来也自在多了吧？”
“是自在一些，但……”叶兮薇咬了咬唇，语气带着几分纠结，“眼下还是学习要紧，我不想因为别的事打乱节奏。”
“我懂。”林晓冉收起玩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慢慢来就好，反正你们天天都能见面。不过白锦欲那人外冷内热，对你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可别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呀。”
两人正低声说笑，几名男生勾着肩膀从一旁路过，正是前几日在操场打趣他们的同班同学。其中一人瞥见叶兮薇，笑着扬声调侃：“叶同学，今晚还和白大神一起去操场特训啊？我们都等着看你顺利通过体育测试呢！”
话音落下，周围几道目光顺势投了过来。叶兮薇脸上一热，手足无措地抿住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等她开口，斜前方的白锦欲已然站起身。他拿起桌边的水杯，侧身望过来，清冷的目光扫过那几名男生，语气平淡却带着明确的制止：“课间闲聊适可而止。”
简单一句话，气场十足。那几名男生讪讪一笑，不敢再继续起哄，打着哈哈便快步走开了。
喧闹散去，周遭恢复如常。白锦欲端着水杯，缓步走到两人桌旁。晨光落在他肩头，冲淡了平日里的冷意，眼神落在叶兮薇泛红的脸上，语气柔和下来：“别在意他们的玩笑。”
“我知道。”叶兮薇小声应道，抬眸看向他，“谢谢你。”
“举手之劳。”白锦欲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桌角摊开的语文试卷，顺势转移话题，“昨天布置的古诗文默写，最后两句易错字注意到了吗？不少人都在这里丢分。”
他刻意用课业做引子，巧妙化解了当下略显尴尬的氛围。林晓冉见状，很识趣地借口去接热水，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教室里人来人往，偶尔有同学路过，也只是匆匆一瞥。
“我核对过答案，那几个字特意标注了。”叶兮薇指着试卷上的批注，轻声说道，“最近背诵内容太多，总容易记混。”
“每天早自习抽十分钟反复巩固，熟能生巧就不会出错了。”白锦欲微微俯身，指尖点在试卷的知识点上，耐心提点，“这篇文言虚词的用法也容易混淆，我整理了一份归纳笔记，晚点可以拿给你参考。”
他俯身的瞬间，身上清浅的皂角气息萦绕过来，距离近得让人心跳加速。叶兮薇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又飞快移开，心底甜意悄然蔓延：“真的吗？那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白锦欲直起身，目光温和，“笔记我一直放在抽屉里，下课就给你。对了，今晚训练不用再刻意加量，保持状态就好，距离测试只剩两天，避免肌肉疲劳。”
“好，我记住了。”
几句日常叮嘱，平淡无奇，却处处藏着细致的关心。两人站在课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课业、聊着重难点题型，氛围轻松又融洽。路过的同学见此情景，也只是会心一笑，不再上前打趣。
在旁人眼里，这对朝夕相伴的两人，早已是班级里默认的特殊存在。
上课铃声响起，两人各自回到座位。整节课堂，叶兮薇听课格外专注，可每当老师点名，或是目光不经意扫向前方，总会和白锦欲的视线短暂相撞。每一次对视，都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一上午的课程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午休时间。
大部分同学或是奔赴食堂，或是趴在课桌上补觉，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叶兮薇收拾好错题本，正准备和林晓冉一起去食堂，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转头看去，白锦欲将一本装订整齐的笔记本放在她桌上，封面上字迹工整清秀，正是他整理的文言虚词笔记。
“给你。”他低声道，“里面标注了高频考点和易错例题，结合课本看会轻松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