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凛的目光直直地钉在他身上。
晏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柔柔软软的,眼尾微微下垂。
瞳仁又黑又亮,被眼白衬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不换件衣服吗?”
他问得很自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替人着想的关切。
好像自己正在做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苏凛张了张嘴。
“我不用。”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有些失真。
晏宁“哦”了一声,继续解剩下的扣子,衬衫被完全脱下来放在一边。
他的上半身就那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
美。
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
那具身体像是一整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通体没有任何瑕疵。
在自然光下,泛着柔润、细腻的光泽。
肩膀的线条柔和而不失棱角。
锁骨下方是一片平坦、微微起伏的柔软。
肋骨隐隐约约藏在薄薄的皮肉底下,每一根骨头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他偏瘦,但瘦得玲珑有致,骨架纤细而匀称。
造物主格外偏爱,在塑造这副躯壳的时候多花了几分心思。
皮肤薄得像层宣纸,底下似乎包裹着会发光的液体。
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中都流淌着温润、半透明的光。
苏凛的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他的呼吸在变重。
晏宁拿起T恤套在头上。
布料从头顶滑下来,像是一道水流顺着脖颈的线条往下蔓延。
一点一点覆盖住那片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白。
衣服的边缘遮住了锁骨,胸膛,最后是腰部。
他把衣摆往下拉了拉,抚平褶皱,抬起头看向苏凛。
头发被衣服蹭得有些乱。
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白皙干净。
脖子上的血管清晰可见,整个人像是从光线本身里凝出来的。
“你一直看着我。”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一点天真。
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在问一个最单纯的问题。
“有吗?”苏凛移开目光,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没有。”
他拿起手机翻了两下,屏幕亮起又暗下去。
“骗人。”晏宁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拿起床上的睡衣和毛巾。
“我去洗澡。”说着就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又回头。
“对了,你有沐浴露吗?我的好像忘记带了,能不能借你的?”
苏凛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晦暗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在架子上,自己拿。”
“谢谢。”
晏宁乖乖应了一声,进了浴室,虚掩上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
那条缝很窄,但足以让人知道门没有锁。
苏凛坐在床边,听见浴室里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
热水砸在地砖上的细密声响,像是一万颗珠子同时落进了瓷盘里。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水声连绵不断。
热气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气。
是柑橘和雪松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清新而干净。
那缕白雾细细、袅袅地往外飘,像一条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搅动空气。
苏凛坐起来,去关窗户,转身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浴室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水声还在响。
他鬼使神差地往那边走了一步。
又一步。
后背贴上了浴室外面的墙壁,肩膀抵着冰凉的墙。
侧过头,从那条门缝里看了进去。
浴室里水汽氤氲,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是一幅被柔焦处理过的画。
白色水雾在半空中翻涌,模糊了玻璃隔断的轮廓和瓷砖边缘。
却模糊不了那一个站在花洒下的身影。
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
像是千万条透明的丝线,从空中垂落,砸在那具身体的肩头。
碎开,顺着皮肤往下流淌。
光滑、白皙、被水浸润后更加透亮的皮肤,在水雾中像裹了一层蜜。
温水从肩胛骨之间流下来,在后腰的凹陷处汇成一小片水洼。
继续往下淌,顺着两道起伏的弧线分开又合拢。
最终簌簌坠落到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晏宁抬起手,把头发往后拢了一把。
湿透的发丝贴在头皮上,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整张毫无遮掩的脸。
五官在水流的冲刷下显得更加清晰分明,眉骨的弧度,眼皮的褶皱。
睫毛被水黏成一撮一撮的,在眼尾翘起来。
水珠从他的下颌滴落,沿着脖颈一路往下。
在锁骨的凹陷里短暂停留,溢出,继续滑落。
他伸手去拿沐浴露,动作很慢很慢。
手指握住瓶身,拿起来,按了两下,透明的液体落进手心。
他把瓶子放回去,双手合在一起揉搓,指缝间溢出白色的泡沫。
他把那些泡沫往身上抹。
手指沿着肩线往手臂上滑,泡沫在皮肤上留下白色的痕迹。
滑到手腕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换另一只手重复同样的动作。
接着,指尖贴着喉咙两侧往下走,在锁骨上打了个圈,继续往下。
泡沫越揉越多,像是白色的云絮堆叠在山坡上,覆盖住起伏的轮廓。
热气蒸腾,那些泡沫在皮肤上停留了片刻。
被水慢慢冲走,露出底下被热水蒸出粉色的皮肤。
苏凛站在门外,一动也不能动。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眼睛里。
那双手在身上游走,泡沫被水冲开又聚拢。
那人的身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一件传世的瓷器。
晏宁转过身去,后背对着门口。
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底下清晰可见。
犹如两只被束缚的蝶翼,随着手臂的动作轻轻翕动。
脊骨是一道浅浅的沟,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端。
在腰部微微凹陷,两侧肌肉匀称地隆起。
他弯下腰,把泡沫往腿上抹。
腰弯下去的那一刻,身体折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苏凛的手指抠进了墙壁里。
他的瞳孔放大了,瞳仁深处有暗色的火焰在跳动。
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像是被捅破的香囊。
辛辣的、侵略性的、带着强烈存在感的气息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走回床边。
拉开抽屉,翻出一管抑制剂,熟练地拔掉针帽,扎进自己手臂里。
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
他闭着眼睛靠在床头,额头上青筋跳动。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过了片刻,门被推开,晏宁走了出来。
他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洇湿了肩膀上的布料。
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嘴唇比刚才更红润了一些,像是被热水烫过的花瓣。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潮湿、干净、勾人的气息。
“我洗好了。”
他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洗完澡之后特有的慵懒和餍足。
尾音微微上扬,在空气里打了个转才落下来。
苏凛睁开眼看他。
晏宁站在浴室门口,歪着头用毛巾擦头发。
袖子滑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细白白的小臂。
水珠沿着发梢滑到脸颊上。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把那一滴水珠卷进嘴里。
苏凛的瞳孔剧烈收缩。
抑制剂还没有完全起效,他的血液还在躁动。
晏宁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擦头发,两条腿垂在床沿,轻轻晃了晃。
睡裤面料很软,随着腿的晃动微微颤动,裹着底下纤细匀称的轮廓。
“你的沐浴露很好闻。”
他偏过头冲苏凛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被湿发遮了一半,若隐若现。
“什么牌子的?”
苏凛看了他三秒。
“不记得了,随便买的。”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晏宁点点头,继续擦头发。
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里还残留着Alpha信息素的气味。
没有注意到室友的呼吸有多么粗重。
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引发了怎样的一场骚乱。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翻身上床,侧身躺下,面对着苏凛的方向。
“我要休息了,晚安。”
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湖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闭上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苏凛坐在自己床上,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睫毛微微颤动,鼻尖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有褪尽的粉色。
嘴唇微微抿着,下唇比上唇饱满一些,在灯下有柔和的反光。
安静睡着的样子,像是世界上最纯洁的东西。
苏凛的手攥成了拳头。
他觉得口干舌燥,起身又喝了一杯水。
他关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听见对面床上传来细微翻身声,睡衣和被褥摩擦的沙沙声。
那些声音像是一根根细小的绒毛,从耳朵钻进去。
顺着神经末梢往下游走,一路撩拨到心脏的最深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完了。
他想。
这次是真的完了。
而另一张床上,晏宁在黑暗里弯起了嘴角。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藏住了那一个得意洋洋、像刚捕获了猎物的猫一样的笑容。
第一步。
猎物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