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他的声音轻轻软软，尾音拖得很长。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侧脸露给身后的人看。

睫毛的弧度、鼻尖的水珠、微微张开的嘴唇。

“帮我拿一下毛巾好不好？”

陈攀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晏宁的后背上，从肩胛骨到腰窝，从脊骨的沟-壑到腰侧收窄的弧线。

他只看了一秒，移开了，起身从池边拿起毛巾，递过去。

手伸在半空中，头偏向一边，目光落在池壁那盏石灯上。

石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晏宁接过毛巾，指尖不经意地擦过陈攀的手背。

很轻很轻，像是一片羽毛飘落在皮肤上，又像是蝴蝶翅膀轻轻翕动了一下。

指尖从陈攀的指节滑到手背，在无名指的指根处轻轻点了一下，收了回去。

陈攀的手微微一顿，收回去，重新在池角坐下，目光落在水面上。

落在晏宁面前的那片水面上。

晏宁擦了两下肩膀就把毛巾放在池边，没有继续擦。

他沉入水中，水没过腰际，没过胸口，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水面漫过他肩头时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吞咽声，像是温泉在亲吻他的皮肤。

他又站起来，蹚着水走到了陈攀面前，直接走到了他正前方。

两个人的膝盖在水下碰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碰，池水那一瞬间似乎高了一度。

“哥，你往那边去一点，我也想靠着这边。”

他的声音乖得不像话，表情认真，微微皱着眉，抿着嘴唇。

陈攀往旁边挪了一点，水波被他的动作搅动，在两个人之间晃了几下。

晏宁坐下来，坐在了他正前方。

整个人坐在陈攀中间的水域里，后背对着陈攀的胸膛，只隔了一掌的距离。

那一掌的距离里全是热水，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翻涌，把彼此的气息搅在一起。

陈攀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从肩膀到腰腹到腿，每一块肌肉都收紧了。

手臂搭在池壁上，手指扣着石沿，指节泛白，手背上隐隐浮现青筋。

他衬衫的前襟贴在后背上，被温泉水浸-透，透出底下骨骼和肌肉的轮廓。

晏宁往后靠了一下，后背碰上了陈攀的胸膛。

隔着湿透的衬衫布料，他的脊背感受到了那片胸膛上传来的热度。

不是温泉水的热度，是比水温更高的、从身体内部蒸出来的热度。

就那么轻轻一贴，又移开。

“对不起，没坐稳。”

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尾音软软地落下去，落在水面上，被涟漪吞掉了。

他又往后靠了一次，贴得更近。

脊背感受到陈攀衬衫上每一颗扣子的轮廓，感受到那片胸膛底下心脏跳动的节奏，快得有些不正常。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肩胛骨嵌进陈攀胸膛的弧度里，找了一个最贴合的位置。

“这样靠着舒服。”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空气里化成一团极细的白雾，很快就消散了。

后脑勺几乎枕上陈攀的肩窝，湿发蹭过陈攀的下巴，带着温泉水的微温和一股极淡的柑橘雪松香。

陈攀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咬肌在脸颊两侧微微鼓起，又缓缓松开。

手从池壁上移开，悬在水里，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手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

晏宁的头发又蹭过他的下巴，湿-漉-漉的，带着温泉水的微温，发梢在他锁骨上扫了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蹭过去都留下一道微凉的湿痕，每一次蹭回来又带走一点他皮肤上的热度。

“哥，你身上好热。”

晏宁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尾音含在喉咙里没有完全吐-出来，像是快要睡着了。

他的脊背贴着陈攀的胸膛，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通过脊柱传递过去。

吸气时脊背微微离开，在两个人之间制造出一个极细微的空隙，温泉水立刻灌进去。

呼气时又贴回来，水从两人之间被挤出去。

陈攀的呼吸节奏被打乱了。

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那股柑橘雪松香从晏宁湿透的发丝里蒸出来。

安静了好一会儿。

水面上只有热气翻涌的细微声响和竹帘被风吹动的轻响。

石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晏宁动了一下，调整坐姿，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手臂慌乱地挥了一下。

水花在他身侧溅开，荡出一圈急促的涟漪。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轻的惊呼，尾音往上飘，整个人往侧面滑过去。

陈攀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捞。

一只手穿过晏宁的腋下，另一只手从水下托住了他的腰。

但这个姿势在水中很难掌控重心。

晏宁的身体在水中翻了一下，陈攀的手在水下从他的腰侧滑到了小腹，又扣住了胯骨才把人稳住。

整个动作发生在两秒之内，但手掌经过的每一寸皮肤都留下了触感的痕迹。

是温泉水浸润之后格外柔软光滑的触感，带着热气的温度，在他的掌心下滑过去又弹回来。

晏宁被捞回来的那一刻，整个人撞进了陈攀怀里。

整个正面贴了上去。

水花在两人之间溅开，打湿了陈攀衬衫的前襟。

那几颗没解开的扣子终于湿透了，衣料贴在胸口上，透出底下的轮廓。

也打湿了两个人之间最后那一点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