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从苏凛肩头慢慢直起身。
手指从苏凛手心里抽出来,一根一根滑出去,指尖在苏凛手背上拖了一小截才完全离开。
那片皮肤上留下一道极浅的指甲划痕,很快就被粉色覆盖了。
他的睫毛低垂,半明半暗中看不清表情。
嘴唇上被吻过的地方泛着湿润。
他伸手摸到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灯亮起时两个人都眯了一下眼,那一瞬间的刺激让他们本能地偏了一下头。
灯光把刚才黑暗里发生的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苏凛的衣服被攥出了好几道褶皱,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胸口。
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扯开了,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晏宁嘴唇微肿,下唇比平时更饱满,唇峰处有一小片被吮出来的浅粉色痕迹,格外明显。
头发也有些乱,后脑勺的头发被压扁了一片。
那件深灰色风衣滑到地上,堆在两人脚边。
袖口处残留着一点从晏宁身上沾到的柑橘味道,混着雪松的甜香。
短暂的沉默。
很微妙。
两个人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言来开启别的话题。
空气里残留着没有完全消散的气息,薄荷的清冽、牛奶的甜香、雪松味的信息素,搅在一起分外黏稠。
晏宁先开口道,“片子好长。”
声音带着一点微哑,和平时清甜软糯的调子不太一样。
尾音没有拖长,反而收得很短,在喉咙里含了一下才吐出来。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口。
玻璃杯沿贴上嘴唇,他轻轻“嘶”了一声,被吻过的地方泛着细微的刺痛。
他垂下眼,把杯子放回去,指尖在杯壁上轻轻转了一圈。
“三个多小时。”
苏凛“嗯”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
坐了太久,关节都僵了。
他拎着外套抖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又弯腰把茶几上那个牛皮纸袋拿起来。
纸袋被压了一个角,边缘有点皱了。
他伸手按了一下,目光扫过晏宁的嘴唇。
扫了一下,又移开。
两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错拍。
如同两段原本同步播放的录音,其中一段被偷偷调慢了,节奏已经对不上了。
晏宁从沙发上站起来,蜷了太久,膝盖以下都麻了。
站起来时,整个人晃了一下,脚下一软,膝盖撞上了茶几边缘,差点被毯子绊倒。
他条件反射伸手去抓沙发扶手,没抓到。
苏凛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臂,手掌托在他手肘下方。
又欲盖弥彰地飞快松开。
“谢谢。”
“不用谢。”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叠在一起。
他们在黑暗里交换了多得多的东西,现在却用礼貌用语来划清界限。
两人同时闭嘴。
晏宁低头看自己的脚,趾尖在地毯上轻轻蜷了一下。
苏凛偏开头,眼神游移,手指在衣领上捏了一下又松开。
苏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六点四十。
几条未读消息在通知栏里排成一行。
他划开屏幕又锁上,没有点进任何一条消息。
“时间不早,该走了。”
他收起手机,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晏宁一眼。
那一眼停留的时间略长。
目光从晏宁微肿的唇,扫到他有些乱的发梢,和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
嘴唇微微张开,喉结动了下,欲言又止,话已经到了嘴边,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咽回去了。
最后说了句“嗯”。
尾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他转身走出了影音室。
晏宁跟着他往外走,脚步声轻得多。
苏凛走出门。
晏宁倚着门框,衣摆垂在大腿,两条腿交叠着,重心压在右腿上。
他抬起手冲苏凛挥了挥,手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
脸上是标准的乖巧表情,和刚才在影音室里,主动贴上来的嘴唇截然相反。
“谢谢你的碟片。”
他的声音又变得清甜软糯,尾音拖得很长很长,在空气里慢慢化开。
嘴唇被吻过的地方残留着一层淡淡的水光。
“下次再一起看。”
他说话时,睫毛轻轻颤了下,眼尾微微弯起。
刚好让苏凛看到,又刚好不会显得刻意。
苏凛看了他一眼,“嗯”了声,转身走了。
晏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消失不见。
他重新窝回沙发上。
二十分钟后,陈攀的车驶入前院。
晏宁换了一件更规矩的衣服。
米白色针织开衫,扣子系到锁骨上方第二颗,领口没有歪到肩膀,下摆好好盖着膝盖。
头发重新梳过,之前翘起来的那撮被按回去了,几缕碎发乖乖垂在眉骨上方。
整个人陷在沙发角落里,双腿蜷起来缩在身下,脚踝搁在沙发扶手上,脚尖轻轻点着抱枕。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的时机卡得刚刚好。
睫毛上扬,眼尾弯起,嘴角翘成一个乖巧的弧度。
“哥,你回来了。”
声音又软又甜,尾音拖得很长,像一颗被剥开糖纸的奶糖,在空气里慢慢化开。
陈攀一进来就闻到空气里残留的淡淡信息素的味道。
他动作顿了一下,语气随意道,“今天有人来过?”
晏宁递上一杯倒好的水。
他接过水杯,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握了一下。
晏宁歪头想了想,手指在唇上轻轻点了下,睫毛扑闪,视线往天花板飘。
“苏凛来送了一张碟片,我们看了一会儿电影,他就走了。”
说得全是事实,只不过省略了些过程。
陈攀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的唇,没有追问,端着水杯往里走,边走边说道,“下次别放陌生人进来。”
“他不是陌生人,是我室友。”
晏宁的声音从沙发上传过来,又乖又软,眼尾有一丝细细的上挑。
陈攀推门进了书房,进去之后很久没有动作。
他抬手按在眉心,手肘撑着桌面。
那杯温水被放在桌角,热气一点一点散尽,他一口都没喝。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晏宁双手捧着牛奶,嘴唇含着杯沿小口小口慢慢喝。
上唇沾了一圈奶沫,他伸出舌尖从左到右舔了一遍,动作慢而仔细。
他看着盘子里剩下那半颗草莓,拿起叉子轻轻拨了一下。
“哥,我想今天回学校。”
陈攀动作停住,刀叉顿在盘子上。
他抬起眼,目光移到晏宁脸上。
晏宁放下叉子,双手交叠放在桌沿,下巴搁在手背上。
桌下,他伸出脚晃了晃,脚踝轻轻转了一圈。
纤细白皙,红肿已经彻底消了,连那点桃花瓣揉碎似的浅粉色都不见了,皮肤光滑细腻。
“你看,早就不疼了,而且迎新晚会就在明晚,我是新生代表,有表演,得回去彩排。”
他的理由听起来很正当。
陈攀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晏宁已经好了。
“彩排几点?”
“下午三点。”
陈攀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把餐巾叠好放在盘子旁边,动作有条不紊。
“我送你。”
晏宁从椅子上跳起来,小跑到陈攀旁边。
衣摆在转身时扬起又落下,露出一小截腰侧的白皙皮肤。
他弯下腰,在陈攀脸上亲了一下,嘴唇在他的脸颊上贴了一瞬。
唇面柔软而温热,带着牛奶的甜香和薄荷的清冽。
“哥哥最好了。”
尾音拖得很长,在空气里打着旋。
他说完就转身跑上楼收拾行李,脚步声轻快而得意,踩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陈攀被亲得整个人顿住,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好一会儿。
脸颊上被亲过的地方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柔软温热,在皮肤上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楼上传来晏宁哼歌的声音。
旋律断断续续飘下来,是一首他自己编的调子,和任何一首歌都撞不上。
路上,陈攀安静地开车,亲自送晏宁去学校。
他目视前方,表情是惯常的冷脸。
晏宁坐在副驾驶,把座椅调成半躺的姿势。
安全带斜斜地勒过胸口,把衣服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手指在车窗玻璃上轻轻画着看不见的圈。
偶尔转头跟陈攀说几句话。
陈攀的回应很短,但句句有回应。
到了学院门口,陈攀停好车,拎出晏宁的行李箱。
晏宁从他手里接过,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下,勾住拉杆,往自己面前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