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攀低头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他。
晏宁眨眨眼,睫毛扑闪两下,表情乖巧。
“谢谢哥送我。”
陈攀沉默片刻,手指在大腿外侧轻轻敲了一下。
“别弄太晚,结束后给我发消息。”
晏宁乖乖点头,拖着行李箱往宿舍楼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手臂举过头顶挥了两下,小幅度摆动,像一只猫抬起爪子在空中轻轻抓了一下。
笑容清甜干净,嘴角翘起的弧度刚刚好,不多不少。
陈攀靠在车上看着他。
那个身影一点点走远,消失不见。
他揉了揉眉心,拉开车门坐进去,坐了好一会儿才走。
晏宁推开宿舍门时,苏凛正坐在床边翻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其实什么都没看,屏幕上是天气应用的界面,滑来滑去只是为了给手找点事做。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停了一瞬,同时移开。
晏宁把箱子从门口拖进来。
“我回来了。”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只是少了点撒娇的尾音。
苏凛“嗯”了一声,起身走到他旁边,弯腰接过他的行李箱。
晏宁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往外拿东西。
东西不多,每一样都用收纳袋分门别类地装好。
苏凛站在旁边看着。
晏宁发丝垂下来遮住耳朵,耳尖上有一点点红,很淡很淡。
那层粉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藏进发丝的阴影里。
苏凛伸手从自己桌上拿了一瓶没开过的水,递过去。
晏宁接过去拧开瓶盖,嘴唇含住瓶口,仰头喝了一口。
喝完之后他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瓶口。
舌尖在瓶口上绕了小半个圈,沾走了残留的一滴水珠,缩了回去。
苏凛移开目光,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了两下,屏幕亮起又暗下去。
“彩排通知了,三点在礼堂。”
晏宁说了一声“好”,继续从行李箱里往外拿东西。
不约而同的,两个人都想起了昨天影音室里那个吻,气氛有些尴尬。
黑暗中的呼吸交错,嘴唇碰上时的轻微颤抖,分开时睫毛扫过脸颊的痒意。
但谁都不提。
下午,晏宁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
极简款式的练功服,白色无袖背心,领口开到锁骨下方,后背是大面积的镂空,只交叉着两根细带。
下身是黑色紧身长裤,脚上穿着一双软底舞鞋。
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整张毫无遮掩的脸。
几缕碎发逃出来,贴在耳侧和颈后,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他站在排练厅的全身镜前做热身动作。
手臂向上伸展,十指在头顶交扣,手背朝上,整个人从指尖到脚踝拉成一条流畅的弧线。
无袖背心的下摆被提起来一截,露出腰侧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肋骨在皮肤底下隐隐浮现,每一次吸气都会让那片轮廓更加清晰。
左脚搭在把杆上,身体向前倾,额头轻轻贴上小腿。
鞋尖绷得笔直,腿部线条因为拉伸得更加修长流畅。
压完左腿换右腿,重复同样的动作。
后腰的镂空处开得更大了,后背的绑带在动作中微微绷紧又松开。
他一个人在排练室练了很久。
晚上,后台化妆间里人声嘈杂,空气里混着发胶的甜腻和演出服新拆封的塑胶味。
晏宁坐在靠墙那面化妆镜前。
他已经换好了演出服。
黑色修身面料裹着身体,腰侧两道从肋骨延伸到胯骨的镂空。
后背的布料极少,从肩胛骨往下是一整片裸露,只交叉着几根极细的黑色弹性绑带。
绑带从肩头交叉到腰窝,再从腰窝延伸进裤腰。
他在画眼线,手指捏着眼线笔,笔尖沿着睫毛根部缓缓划过。
手很稳,每一笔都拉得又细又匀。
画完之后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下效果,轻轻眨了眨眼。
睫毛上沾了一点眼线笔的碎屑,他用指尖轻轻扫掉。
拿起一支唇釉,拔开刷头,对着镜子涂。
唇釉的颜色是极淡的豆沙粉,刷头沿着上唇的唇峰描绘过去,在唇珠处停了一下,沿着下唇的弧度一笔画完。
涂完之后他抿了一下嘴唇,上下唇轻轻一碰又分开,把颜色抿匀,唇面上泛着一层柔润的水光。
他放下唇釉,开始整理头发。
手指插进发丝里,把头发往后拢了几下,让额前的碎发自然地垂落几根在眉骨上方。
他歪了一下头,从镜子里看到了身后。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苏凛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手臂环在胸前,盯着正在化妆的晏宁。
他的表情认真专注,像猎人在远处默默看着猎物梳理羽毛。
晏宁在镜子里和他目光相接,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他重新拿起眼线笔,在眼尾补了一笔,尾端往上一挑,把本就微微上扬的眼尾勾得更翘了一点。
那一笔补完之后,他对着镜子眨了一下眼。
他知道苏凛看到了。
迎新晚会在学院主礼堂举行,全校师生坐满了一千多个座位,从舞台前沿一直排到礼堂最后方的站席区。
过道里也挤满了人,有些来得晚的学生干脆在台阶上席地而坐。
灯光还没有暗下去时,礼堂里是嗡嗡的交谈声。
有人在讨论今晚的节目单,有人在抱怨空调不够冷,有人站起来冲后排的朋友挥手。
空气里混杂着爆米花的焦糖甜香和各种信息素的气味。
各种味道在密闭空间里互相碰撞。
主持人报幕到新生代表表演时,灯光缓缓暗下去。
整个礼堂沉入了黑暗,交谈声逐渐变小。
舞台中央只留一束追光,光柱从高处斜斜打下来,在地板上投出一个圆形光斑。
音乐的前奏是一段极低极慢的鼓点,从地面往上渗,低频的震动传到每一个人的胸腔里,和心跳的节奏纠缠在一起。
节奏突然炸开。
晏宁从舞台侧翼走出来。
黑色修身演出服在追光下泛着幽微的亮片光泽。
极细碎的银色微粒编织在黑色面料里,每一次移动都像有无数颗碎钻在他的身体表面流动。
腰侧的镂空从肋骨延伸到胯骨,露出两道完整的腰线。
镂空边缘被裁成不规则的波浪形,走动时波浪边缘轻轻晃动,底下的白皙皮肤在面料和追光之间时隐时现。
后背的绑带从肩胛骨交叉到腰窝,每一根都绷得刚好贴住皮肤,既不勒进去也不松脱。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追光收拢成一道垂直的光柱,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那一圈明亮的圆形光斑里。
他微微扬起下巴,颈部拉出了一条修长流畅的弧线。
追光从上方打下来,在他的锁骨窝里聚了一小片明亮的高光。
他的眼神从台下扫过,看到了坐在第二排左侧的苏凛。
苏凛身边坐着几个体育系的人,有一个正凑到他耳边说话,但他似乎没有在听。
他靠在椅背上,手臂环在胸前,目光穿过舞台上那道追光,钉在晏宁身上。
晏宁深吸一口气,转身,娴熟地扭动身体。
腰侧的镂空被拉伸开来,露出底下大片白皙的皮肤。
皮肤上沁出了一层极薄的汗,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往右侧猛地甩了一下头,原本披散在肩头的发丝被甩到空中。
发尾带出的细密汗珠被甩出去,在灯光下闪成一串细碎的星芒,像一小把被撒进光束里的碎钻。
几缕湿发贴上了他的脸颊,有一缕落在嘴角处。
他含着那缕发丝勾了一下嘴角,把头发从唇边抿开,留下一点极淡的水痕在嘴角。
他在台上笑着,嘴角翘起,露出整齐的贝齿,嘴唇饱满红润。
眼神里的钩子和嘴角的弧度一样锋利,眼尾上挑的角度配合眼线的延伸,每一次眨眼都像在给台下的人抛媚眼。
苏凛的手从扶手上移开,放在膝盖上,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全场尖叫。
有人捂着嘴巴和同伴窃窃私语,声音被音乐盖住了,表情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几个坐在第三排右侧的Alpha调整了坐姿,手臂收了回来,双手交叠放在自己腿上。
有人松了松领口,手指勾着领带结往下拉了一寸,信息素开始不稳定。
空气里逐渐混入了更浓烈的味道,松木、皮革、烟草,各种Alpha的气息在密闭的礼堂里互相碰撞。
台下无数双眼睛盯着台上那具在光影里扭动的身体。
每一道目光都滚烫,欣赏的、惊艳的、嫉妒的。
追光把他照成了整个礼堂里唯一明亮的物体。
他在那一束光里承受着所有目光,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把动作跳得更开、更野、更勾人。
他跳到了舞台最前沿。
从舞台深处一路往前推进,每一步都踩在鼓点的重拍上。
追光跟着他的移动一路往前推。
最后一个动作,他单膝跪在舞台边缘。
汗水顺着脸颊淌到下颌,在尖细的下巴处凝成一滴,坠下去,砸在舞台地板上。
锁骨窝里聚着更多汗水,在追光下亮得像一小片融化的碎银。
灯光收拢在他身上。
整场晚会所有的光,全部聚在舞台正中央,把他一个人笼罩在那一束白亮的光柱里。
全场沸腾。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炸开,整个礼堂都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声浪里。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把手指夹在嘴唇间吹口哨,有人大声喊他的名字。
喊声和掌声混在一起,震得舞台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他跪在舞台边缘,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收回去。
他看向第二排左侧。
苏凛正看着他。
两人隔着那道光柱,在铺天盖地的掌声和尖叫声中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