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一条腿,纱料从膝头滑脱,整条腿露出来。
又细又长,从大腿到脚踝没有一处不流畅,像一整块羊脂玉被月光拉成了一条线。
脚踝悬在半空,脚尖朝下绷着,在空气里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白。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说:“他真好看。”
另一个人接:“不是一般的好看。”
晏宁好像没听见。
他把脸转过去,埋进臂弯里,只露出半边耳朵。
那耳朵尖是粉的,像被谁亲了一口。
李岐让助理去调灯光,自己走到矮台旁边。
他俯下身,把晏宁腰后的纱料重新别好。
手指离开时,掌心似有似无地压了压他的后腰。
“累不累?”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晏宁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累。”
声音像裹着棉,又软又糯,从喉咙里滚出来,像一块半化的奶糖。
李岐又问:“这姿势还能撑吗?”
晏宁轻轻“嗯”了一声。
他把背压得更低,整条脊骨陷下去,腰窝像两汪盛着光的小池。
苏凛推门进来的时候,李岐正半蹲在晏宁身侧。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了。
苏凛没出声。
他靠在门口,手臂环在胸前,肩抵着门框,像从外面带来一整片阴云。
他的目光从晏宁的脚踝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走。
脚踝,小腿,交叠的腿,后腰的弧度,再到那片全空的后背。
最后停在他后颈上。
那截后颈在灯光下白得有些透明,像一片被水浸湿的宣纸,轻轻一碰就会透底。
晏宁看见他了。
他的眼睛先亮了一下,像有人往深水里投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从瞳仁中央荡开。
但下一瞬,他飞快低下头,像在外面偷吃被撞见的小猫,尾巴都僵了。
苏凛没走,也没说话。
他就那么靠在门上,看着晏宁在镜头前翻了个身。
薄纱乱了几处,半掩半露。
晏宁抬手整理,动作慢得要命。
两根手指拈着纱边,从胸口往上提,像在拨开一层雾。
纱料擦过皮肤时,他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像被自己的手指碰出了什么。
有工作人员从苏凛身边经过,扭头看了他一眼,被他的脸色逼退,没敢搭话。
快门还在响。
李岐的手指按在快门上,指腹压着按钮,每一下都又短又急。
晏宁越来越放松,越来越软,像被镜头一层一层剥开了壳,露出最里面那一小团温热的光。
苏凛的呼吸越来越沉。
他站在门口的阴影里,像一团烧旺的火被压在铁皮下,只等一道裂缝。
晏宁又换了个姿势。
他整个人向后仰,后脑勺枕在软垫上,发丝散开,像一摊被风吹乱的墨。
脖子完全暴露出来,喉咙到锁骨连成一道脆弱的线。
下巴尖尖地翘着,嘴唇半张,能看见里面一点点粉色的舌尖。
苏凛动了。
他穿过灯光区,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过去。
走到李岐身边,停住。
“先休息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李岐放下相机,想说什么。
苏凛已经握住了晏宁的手腕。
晏宁“呀”了一声,被拉得从矮台上坐起来,脚还没沾地,就先踉跄了一步。
他半靠进苏凛怀里,手软软地搭在他前襟,像一株被从水里捞起来的花,浑身都往下滴水。
苏凛把外套脱下来,裹住他。
从肩膀到腰,遮得严严实实。
“休息一个小时。”
这话是对李岐说的,眼睛却没从晏宁脸上移开。
他揽着晏宁往外走。
晏宁没穿鞋,脚底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脚趾缩了缩,整个人又往苏凛怀里靠了靠。
小化妆间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晏宁被按在化妆镜前的窄桌沿上。
后背贴着冰凉的镜面,凉意从肩胛骨一路钻进去,和前面贴着的那具滚烫身体撞在一起。
苏凛站在他两腿之间,一手扣着他的后颈,一手托着他的腰。
谁都没说话。
呼吸在两个人之间绞成一团,像两股逆向的风撞在一起,谁也推不开谁。
晏宁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又轻又颤,像从喉咙里抽出来的丝,每一根都绷得紧紧的。
“我还没拍完……”
苏凛低头看他:“拍给谁看?”
晏宁抬头,眼睛里像蒙了一层湿气,亮得发潮。
“给所有人看。”
他说这几个字时,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苏凛的唇落下来,把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们吻得乱七八糟。
像两团被风吹到一起的火,从镜前一路烧到沙发边。
晏宁的后脑陷进靠垫里,脖子仰成一道弧。
他的手还撑在苏凛肩上,像要推开,又像怕他走。
苏凛的一只手从衣摆下方滑进去。
掌心的热度贴着皮肤往上走。
指腹所过之处,像抚过一把绷紧的弦,每一寸都发出极细的颤鸣。
晏宁呜咽了一声。
很小,像奶猫被人捂住嘴时发出的一点声音。
他的脚趾在空气里绷了又蜷,蜷了又绷,像被潮水一遍一遍拍打。
声音从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像求饶,一会儿又像催促。
“不是累吗?”苏凛低低地问,声音里像裹着一点笑。
晏宁的眼尾红透了。
他摇头,说不出完整的话。
只把脸往苏凛颈窝里藏,鼻尖抵着他跳动的血管,呼吸烫得像化了。
窄小的化妆间里,热气一层一层地涨。
镜面蒙了一层雾,模糊得像一张被水打湿的画。
晏宁偶尔听见自己喉咙里漏出的声音,羞得把唇咬出红印。
苏凛用手指撬开他的唇,不让他躲。
“别咬。”
晏宁的眼睛更湿了。
他张嘴,咬住了苏凛伸来的指节。
没用力,只用牙齿轻轻磨着,像小猫含着一根逗猫棒,眼里全是水光。
最后他软成一片,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后背浮着一层薄汗,几缕发丝黏在皮肤上,像淋过一场细密的春雨。
苏凛从背后环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他的后颈。
像安抚,又像回味。
亲一下,晏宁就颤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时,那些细得看不见的涟漪。
晏宁从苏凛怀里坐起来。
他的眼睛还红着,像被水汽蒸过。
嘴唇也肿,比平时更饱满,像被露水打湿的花苞。
他伸手去拿手机,手指软得差点没拿住。
“几点了?”他问。
声音哑哑的,像在砂纸上磨过。
“够你重新拍。”苏凛坐在旁边,把外套重新披到他肩上。
晏宁扭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没散尽的雾气。
“你把我弄乱了。”他的声音又娇又软,尾音拖成一根糖丝。
苏凛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湿发别到耳后。
“那就不拍了。”
“不行。”晏宁站起来,腿软得晃了一下。
他扶住苏凛的肩膀,手指陷进他的衣袖里。
“我要拍完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种很软又很亮的东西。
像一只被人从水里拎起来的花猫,浑身湿透了,还要回去把那条鱼捞出来。
苏凛没再说什么。
他低头,把晏宁的衬衫领口整理好。
手指擦过锁骨时,晏宁轻轻吸了口气。
“别碰了。”他小声说,“再碰就真的拍不了了。”
苏凛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身侧。
“走吧。”
晏宁回到棚里时,身上穿着苏凛的外套。
那件外套很大,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只露出一小截腿和一双赤脚。
他的膝盖明显在发软,每走一步,脚踝都像要往外折一下。
李岐正在看刚才拍的片子。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还拍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晏宁点头:“拍。”
灯光重新打下来。
晏宁走到背景布前,把苏凛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他换了件更贴身的薄衫,料子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裹着身体。
肩头还留着几道浅红的痕,像被谁的手指按出来的。
他重新躺到矮台上。
周身的皮肤还浮着没散净的热意,像被水汽蒸透的白瓷,又软又光。
他抬眼看向镜头。
眼眶还是红的,像刚哭过,又像刚醒。
眼神没有焦距,散的,像在看不见的水底里浮着。
可就是这种失焦,比任何聚光都勾人。
嘴唇被亲得有些肿,水润饱满,一张一合,像在无声地喘息。
快门声重新响起来。
晏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
只露半只眼睛,从发丝和手臂的缝隙里斜斜瞄出来。
他整个人柔若无骨,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花,花瓣湿透了,还往下滴着看不见的水。
旁边一个助理小声说:“他比刚才还……”
话说一半没说完。
苏凛坐在棚边的阴影里。
他死死盯着那个在灯光下柔软起伏的身影。
一杯冰水被他一口气喝到底。
还是渴。
李岐也没了之前那副从容。
他每按一次快门,呼吸就短一分。
镜头后面那只眼睛,已经和拍摄完全无关了。
晏宁在镜头前,像把自己又拆开了一点。
把里面更软更热、更不设防的东西露出来。
他抬起两条腿,脚背绷得直直的。
交叠,又慢慢分开。
眼波斜飞,从眼皮底下递出来,像在邀请,又像在害羞。
他的脚尖在空气里划了一道弧。
那道弧没有形状,却把整间棚里的空气都搅得又黏又热。
他冲镜头外的方向,软软叫了一声。
“苏凛……”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哑。
却像一颗火星掉进干草里。
整个棚里的温度都往上窜了一截。
有人手里的水杯没拿稳,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凛起身。
他走到门边,手指在门框上重重扣了一下。
“拍完没?”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又沉又闷。
李岐放下相机。
“拍完了。”
晏宁躺在矮台上,还在喘。
他的呼吸又轻又碎,像被风吹散的烟。
他偏过头,看向苏凛,眼睛里的水光还没散。
“我们可以回去啦。”
他的声音又软又甜,像裹着一层融化的糖。
苏凛走过去,把他从矮台上捞起来。
外套重新裹上去,裹得比之前更紧。
晏宁靠进他怀里,脸埋进他的肩窝。
“我好累。”他说,声音黏糊糊的,像在撒娇。
苏凛没说话,只把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他带着晏宁往外走。
经过李岐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片子发我一份。”
说完,头也没回地走了。
李岐站在原处,推了推眼镜。
他的手指在相机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摸着刚才从镜头里看见的那些光。
晏宁被苏凛揽着走出摄影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