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陷在被子堆里,脸半埋在苏凛枕过的位置,头发乱糟糟地铺了半张脸。
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沿摸了两下,没摸到手机,只摸到苏凛放在床头的一瓶水。
瓶壁上凝着水珠,指尖沾湿了一点,他缩回手,把水珠蹭在自己嘴唇上。
“苏凛。”他叫了一声,嗓子又软又哑,像含着一块没化开的糖。
没有回应。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在怀里,两条腿从被角里滑出来。
阳光薄薄地铺在被单上,把他小腿照成半透明,脚踝内侧那点红痕还没褪干净,像谁用指腹反复按出来的浅印子。
手机又响了。
晏宁这才坐起来,衬衫从肩头滑下去,领口挂在臂弯上,整片后背光裸着。
他也没急着穿,先伸手去拿手机。
屏幕上跳着苏凛的消息:“起了没。”
他嘴角动了动,没有回,把手机丢回被子里,转头去扒拉床头柜上的发绳。
发绳没找到,倒是翻出一条昨天戴过的细银链,绕着指尖卷了两圈,凉丝丝的。
他磨蹭了十分钟才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身上那件衬衫是苏凛的,白底细条纹,领口已经松得不像样,最上面三颗扣子全开着。
下摆垂在大腿一半的位置,走路时两片衣料在腿间荡来荡去,像水草在暗流里晃。
他走到洗手间门口,苏凛正从里面出来。
两个人差点撞上。
苏凛刚洗完脸,发梢滴着水,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扶住门框,低头看晏宁。
“又不穿鞋。”
晏宁仰起脸,眼睛还肿着,眼尾有一道睡出来的红痕,像被指腹擦过。
他眨了两下眼,声音软得不成形状。
“你看见我消息了?”
“没看。”晏宁往墙上一靠,后脑勺抵着门框,领口往旁边滑开,露出的那截锁骨像从云雾里浮出来的浅月,“我手机掉缝里了。”
苏凛没说话,转身进了屋里,弯下腰在他床缝里摸出手机,递过去时晏宁没接,只把脸凑过去,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苏凛手背。
“我昨晚梦到你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亲我。”他眼也不眨,说这话时嘴唇翘着,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亲得我好痛。”
苏凛把手机放到他手里,指节擦过他的掌心。
“去洗脸。”
晏宁“哦”了一声,拿着手机进了洗手间,门没关。
苏凛站在外面,听见里面水声断断续续,一会儿是龙头开着,一会儿是牙刷碰在杯壁上的轻响。
水声停了之后,晏宁从门里探出半张脸,嘴角还沾着一点白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凛。
“苏凛,我牙膏挤多了。”
“自己擦掉。”
“你帮我。”
苏凛走进去,抽了张纸巾,捏着晏宁的下巴,把那一小点泡沫擦掉。
晏宁乖乖仰着脸,睫毛一眨不眨,舌尖从唇缝里探出来一点,在纸巾擦过的地方轻轻舔了一下。
“甜的。”他说。
苏凛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什么时候去报名?”他问。
“哪个报名?”
“电影社。”
晏宁像才想起来似的,眼睛弯了一下,手臂攀上苏凛的肩,整个人往他身上挂。
苏凛没动,由着他挂。
晏宁的下巴搁在他肩窝,嘴唇贴着他耳根,声音从那一小片皮肤传进去,又湿又热。
“你陪我去。”
“我为什么要陪你去?”
“因为我想跟你一起。”他说着,腿也贴上来,膝盖在苏凛腿侧蹭了蹭,像只找地方磨爪子的猫,“而且我是你室友,你不得看着我啊?”
最后几个字拖得又长又软。
苏凛垂眼看他。
晏宁穿着他的衬衫,光着两条腿,头发还乱着,嘴角带着点没擦干的水痕。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很淡的、被晨光蒸出来的暖香。
“去换衣服。”苏凛说。
晏宁松开他,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帮我选。”
他站在衣柜前,把苏凛的衬衫脱了,就那么随手丢在床上。
背对着苏凛,脊骨从后颈一路凹下去,像一条藏在雪下的河。
肩胛骨在晨光里浮起两片很浅的影。
苏凛从椅子上拎起一件白T扔过去。
“穿你自己的。”
“这件也是我的。”晏宁把白T套上,转过身来,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
他低头扯了扯衣摆,又抬头看苏凛,眼睛从下往上翻着,瞳仁黑亮得像浸了水的葡萄。
“短不短?”
“你自己买的。”
“短不短嘛?”
苏凛没答,从衣柜里抽出条牛仔裤递过去。
晏宁接过裤子,却先伸腿去穿袜子。
他一条腿抬起来,踩在床沿上,弯腰勾脚尖。
白T下摆因为这个姿势往上缩了一截,底下那一小片衣料像被风掀起的花瓣,遮不住,又落不下。
苏凛转身去拿外套。
晏宁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像几粒糖从罐子里滚出来。
社团招新点设在梧桐道旁边。
晏宁走在前头,白T外面套了件浅灰的开衫,下摆盖住短裤,脚上是一双旧帆布鞋。
他走得很慢,鞋带松松垮垮地拖在脚边,像两条没精打采的小蛇。
苏凛走在他侧后方,手机拿在手里,没看。
“你走那么慢。”他说。
“太阳好大。”晏宁用手背遮了遮额头,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白得扎眼的小臂。
他侧过头看苏凛,眼睛被阳光刺得半眯着,睫毛在眼下投了片小影子。
“你走我前面,帮我挡太阳。”
苏凛没说话,快走两步,站在了他外侧。
晏宁得逞似的笑了一下,手从额头上放下来,指尖顺着苏凛的手腕滑下去,在他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你真好。”
苏凛捉住那根手指,没让他缩回去。
“别闹。”
“没闹。”晏宁把手指抽出来,又去勾苏凛的衣角,“我热。”
“谁让你穿这么多。”
“这叫多?”晏宁扯了扯开衫领口,领口松松垮垮,里面的白T领子也大,两块布料一起往旁边滑,半边肩膀全露出来。
他像没发觉,还仰着脸让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