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学生经过,有人扭头多看了两眼,步子都慢了下来。
苏凛伸手,把他的领口往回拉了一下。
“把衣服穿好。”
“你好凶。”晏宁撇了撇嘴,眼尾却翘着,像在撒娇又像在挑逗,“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没有。”
“你有,你都凶我。”
他往苏凛面前一挡,倒着走,风吹得开衫向后扬起来,像两片很薄的翅膀。
他仰着脸看苏凛,发丝全糊在颊边,眼睛从乱发间露出来,像沉在水底的两颗黑石子。
“你要是没生气,就牵我。”
苏凛看着他。
“大街上。”
“大街上怎么了。”晏宁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蜷着,像在接一捧看不见的月光,“我都不怕。”
苏凛没去牵那只手。
他抓住晏宁的手腕,把他从路中间拉到身侧,顺手用拇指按了按他腕骨上那一小片皮肤。
“好好走路。”
晏宁“嘁”了一声,却没再闹。
只是走两步就往苏凛那边靠一下,肩挨着肩,胳膊贴着手臂,像被风吹得站不稳的柳枝。
电影社的招新点不大,一张长桌,两块易拉宝,几个学生坐在后面。
晏宁走过去,还没开口,就有个男生站起来。
那个男生瘦高,戴眼镜,领口别着电影社的徽章。
他看见晏宁,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了一下,手里那叠报名表都忘了发。
“你好,是来报名电影社的吗?”他问,声音比刚才和旁人说话时轻了好几度。
晏宁点点头,笑得又乖又软。
“嗯,我挺喜欢看电影的。”
“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都可以。”晏宁偏了偏头,发尾扫过肩头,开衫领口又滑下去一点,露出一小片白得发光的皮肤,“但我看不太懂,要有人给我讲。”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那个男生,又像没看他。
那种目光没有焦点,却比任何直视都勾人,像一捧温水从人身上缓缓淋过去。
那个男生喉结动了动,递报名表的手都有点抖。
“那你填一下表,明天晚上有迎新聚会,可以来。”
“好呀。”晏宁接过报名表,左手按在纸面上,手指是细白的,指甲盖粉得干净。
他右手去拿笔,拿了几次都没拿稳,笔从指间滑下去,落在桌面上。
“我手有点滑。”他抬头看那个男生,表情有点不好意思,眼尾却弯成一道软钩子。
苏凛伸手把笔拿起来,塞进晏宁手里。
“快填。”
他的声音从晏宁身后落下来,不高,但那个男生明显僵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晏宁身后还站着个人。
晏宁没理会苏凛的语气。
他趴在桌上填表,腰微微塌着,后背弓成一道很柔的弧。
白T从开衫里滑出来,后腰露出一小截,像一捧雪从衣服里溢出来。
他写字很慢,每写一个字都要停一下,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去,沙沙的。
苏凛写的时候,晏宁凑过去看,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
“你写的什么呀,也不让人看。”
“没什么。”
“小气。”
他嘀咕一声,直起身时,手“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水洒出来,打湿了半张报名表。
他轻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擦,越擦水渍越大,那张薄薄的纸就快要被揉烂。
“完了,我的表。”他抬起头,表情又委屈又无措,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欺负了一样看着苏凛。
苏凛抽走那张表,在桌面上抖了抖,放到一旁,又抽了张新的,重新填。
晏宁站在旁边,咬着下唇看苏凛写字,嘴角有一个很小的、藏得不太好的弧度。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看看苏凛,又看看晏宁,最后目光落在晏宁开衫滑下肩头的那片皮肤上,连提醒都忘了。
晏宁就是在这个时候,把手腕轻轻蹭上苏凛的小臂。
动作很小,像一片叶子从风里飘下来,无意的,又像有意的。
他的手腕细白,贴上去时凸起的那块小骨头正好硌在苏凛肌肉上,一下一下地磨。
“你写得好快。”他说。
“少说话。”
“那我手痒。”
苏凛填完表,放下笔,抬眼看了那个男生一眼。
“交表。”
那个男生这才回神,手忙脚乱地接过表格,叠好放在文件夹里。
目光还追着晏宁,追到他后腰,追到他脚踝,追到苏凛揽上他肩膀的那只手。
苏凛揽着晏宁走了。
没走几步,晏宁就笑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小石子。
“你刚才脸好黑。”
“有吗。”
“有,像要吃人。”晏宁偏过头,用鼻尖蹭了蹭苏凛的肩,“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看我?”
苏凛没回答。
“你说话呀。”
“晚上聚会去吗?”苏凛问。
“去啊。”晏宁甩了甩被风吹到脸前的头发,“你陪我。”
“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
“那你就是喜欢跟我在一起。”晏宁的手从苏凛胳膊上滑下去,勾住他两根手指,在掌心那一段轻轻捏了捏,“还不承认。”
苏凛没抽开手。
晏宁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两枚细月牙,里面盛着从树叶间漏下来的光。
“你耳朵红了。”他说。
“风吹的。”
“哪来的风。”晏宁踮起脚,朝苏凛耳朵吹了口气,那一小片皮肤真的肉眼可见地更红了。
他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又吹了一下,嘴唇几乎贴上耳廓。
“晏宁。”
苏凛的声音已经带了一点哑。
“嗯?”他应得又轻又软,尾音往上扬,像一根羽毛在空气里打着旋。
“你今晚别去聚餐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把你拖进厕所。”
晏宁愣住了,片刻后笑倒在苏凛肩上,整个人软得像化了。
“你学坏了。”他小声说,眼睛亮得惊人,像从水底倒映出来的碎月亮。
“跟你学的。”
晏宁抬起头,嘴唇离苏凛的下颌很近,说话时气息全喷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又热又潮。
“那你要好好学。”他说,“我还没全教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