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脸,她熟悉,是她的脸;
脸上的表情,她也熟悉,是她很久未见却常常怀念的表情。
她以为不会再见,未曾想过如此重现。
“徐明临。”林济唤他,“你知道吗,可能你怕伤害到许多人,但这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你太好了。”她继续说下去。
“特别,特别,特别好。”好到对得起所有人。
对得起他自己。
“看来你是真的觉得我很好了。”徐明临满意地笑道,“我可记着呢,这不是你第一次夸我了哦!”
林济无所谓地摊摊手,并不否认。
“我以为你会接着我的话继续夸我。”徐明临不见满足,顺竿上爬。
“你夸奖的话听得还少吗?”微博点进超话褒奖和赞扬的帖子花样迭出、应接不暇。
“平常听到夸赞我一般都会告诫自己要保持清醒来着,拜托,我对自己很严格的好嘛。”徐明临说得跟真的似的,不了解他的人肯定觉得他每天头悬梁锥刺股勤勤恳恳,知道的人才懂他私下有多“臭屁”。
“可以不装吗,大哥?”林济属于知道的那部分人群。
徐明临吐吐舌头,万幸,这动作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做都不显恶心。
林济忍无可忍,让他等着,她要去微博翻几个“徐明临被夸害羞脸红”的视频来向他请教一下怎么自如切换两副面孔。
“粉丝夸我,我肯定会害羞啊,难道你是我粉丝吗?”徐明临问这话,是有私心的。
“我可以是。”林济答,没说何时是,没说为何是,似乎说这话就只为了呛一下他。
“那你完蛋了——”徐明临故意把语调拉得特别长,“我的粉丝可都是很长情的,你小心点别栽了。”
“不用小心。”林济又呛他,估计是今晚聊太多感情话题引燃了她藏着的小脾气。
“为什么不用小心?”徐明临说完,有事离开走出了屏幕。
“因为来不及。”
过了一会儿,徐明临重新坐回来,感觉已经忘了走之前问过的问题,而林济更加不会再提起。
林济觉得自己今夜有些失控,她不该同徐明临讲这些,从蒋破竹,到她自己。
她从没跟别人如此交心,无论是谁,都被她挡在围墙外,她不该给徐明临开门,不该在他面前袒露真心,即使她相信徐明临。
林济太了解自己,她的自控力,在某些方面几乎为零。
她不该开起这个闸门的,她不能袒露心意,她不该诉说爱意。
沉默的爱或许永远无法被人察觉,或许永远带着暗恋者的几分心酸,可它也没有机会变成被爱者的负担。
林济需要好好睡一觉,来理清她混乱的思绪,安抚几个月来悄然躁动起的心。
“晚安,徐明临。”她要睡了。
“晚安,林悦己。”他还不能睡。
徐明临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爱上一个人,或早或晚。
他曾在心中描摹过对方的样子,无数次,从未有一次真正成功。
爱情可以被幻想,但爱人好难被描摹,徐明临试啊试,试啊试,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于是他释怀了,他想,他将来遇到的那个人一定会是他此生的挚爱,是他一辈子只能拥有一次的真爱,所以才无法被预设。
等待,是他唯一的答案。
他等了太久,久到有些迷茫,他许愿见她,以任何方式。
“那你见到了吗?”
徐明临从梦中惊醒,于昏暗中睁开双眸,平复着跌宕的心绪。
他听到有人问他,却不知谁在问他,像是自己,又似是别人。
他不敢回答。
昨夜确是有人失控了,不止一个人。
谈话的魅力也正是于此,两人隔着篱笆栏不近不远地对望,不知哪句话兴起,便多说了一些;不知哪句话意落,又退后了一步。
是谁打开了栅栏?是谁走过了篱墙?
何时如此靠近?缘何打开心房?
人们常因聊天过程中吐露太多而事后悔过,林济和徐明临亦然。
你问他们后悔否?
他们会反问你哪一次。
这一次。
这一次——不悔。
徐明临昨夜枯坐良久,想的便是“不悔”;林济睡前辗转反侧,却也没渴望重新来过将谈话扼杀在摇篮里。
“那你见到了吗?”
徐明临坐起身,黑长的发丝遮挡住他大半面颊,静谧的昏暗中依稀可见他嘴角上扬。
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自己把梦境并问题一同转述给林济,她会有什么反应?
徐明临猜,她一定会说——
“你一个男明星,有这种想法很危险呐。”
是了,很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