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己,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徐明临淡笑着说出口,“你会回答我吗?”
林济微微怔愣,随后半自嘲半释怀地低声轻叹,“还没真的问呢,我就已经不想答了。”
闻言,徐明临眉眼弯弯地瞧着她,没再开口,却又仿佛道尽所有。
林济终是没办法,答应他:“我回答,回答,你问吧。”对于徐明临,她很难拒绝,甘愿妥协。
徐明临似乎料准她会同意,极其流畅地问出那个在心底咀嚼过多次的问题:“你为什么喜欢程化雨?”
她为什么喜欢程化雨?
林济的心猛跳不停,她张口想回答,却根本组织不出完整的字句。
时间就停在这里,她只能听到钟声滴答滴答地走,听到心扑通扑通地跳。
钟没有真的在耳边奔走,心却真实地在胸膛狂哮。
她想了又想,想了又想,问徐明临:“为什么时隔这么久突然提起程化雨?”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你说你喜欢他。”徐明临状似不经意地忆起,绝口不提下定决心问出口前的反复犹疑。
林济就这么坐在那里,不发一语,久到徐明临打算主动放弃这个问题,她突然醒过神般答道:“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这不是谎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他,第一次在荧幕中看到便喜欢了,后来越了解便越喜欢,喜欢渐渐发酵,演变成她本人都无法参透的情感,要让她如何说清?
“所以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喽?”徐明临打趣道。
林济细数着回忆,认真回答他:“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其实我可以说出很多他的优点,但这些优点好像也并不是我喜欢他的理由。”
“我可能就是喜欢他吧。”林济放弃追根究底,因为早在许久之前的无数个日夜里,她便开始探寻,然而直到今日都没能找出与之相配的答案。
人与人之间,讲求的是缘分,执着去找原因有时并无意义。
“你真的很喜欢程化雨对吧?”徐明临没有纠结于林济给出的解答,反而自带谜底般问了她另个问题。
“我真的很喜欢……”林济说。
真的喜欢,就足够了。
徐明临再也没有问她别的东西,他已然得到想要的答案。
林济依稀有所觉察,却什么都没说。
有勇气问出心底的问题,敢坦诚地给出它的答案——他们只能做到这样了。
甚至明天苏醒,要默契地遗忘今晚,假装不曾聊过发生的一切,让尘归尘,让土归土,如此才能坚持着迎接未来的每日。
风吹花落,日尽月明,万物如此,甚少偏离。
倘若月未明,或是乌云偶至,遮蔽了眼睛;假使日不落,许乃天地之极,遗忘了光阴。
然绕过乌云,仍是月明;踏出圈地,仍有交替。
风停,花依旧飘零。
如果问林济,人生有何伤悲?她会绞尽脑汁思索,说一句还好,因为泪水太多,她也尝不出记忆的海中哪一滴最为苦涩。
可若问她遗憾,那便无需思索,她甚少如此,唯一的遗憾,是错过。
当遗憾缠绕伤悲,蓄在回忆中酝酿成痛苦,接踵而来的下一次错过,会对她的心理防线达成精准爆破。
“明明就只差一点点。”林济情绪低落,像在哽咽,又好似只是感冒前的先兆喑哑。
“你这确实太惨了。”金亭替她叹了口气,想安慰都找不到落点。
“真的就只差一点点!”林济大声抱怨道,还能笑得出来,“凭什么啊。”转瞬眼泪又欲落不落,强忍。
指针向后转过九圈,时间退回九小时前。
朗日挂碧空,过云穿风,劈成丝缕,洒下浓金。
柏油路映得锃亮,哒哒哒踏过,香煎鞋底,炙烤心窝。
行人撑伞匆匆,不愿在外久待,天出奇热,已进十月,依旧苦暑难捱。
烈阳、燥热,全被薄薄一层窗帘隔绝在外,只余微末幽光,侥幸潜逃入内,让其不至暗不能视。
林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被子盖起又掀开,迷糊间听到几声饱含怨念的哀叹。
“你还醒着吗?”林济轻声问道,朦朦胧胧,不愿睁开眼。
“嗯。”戴月颐呢喃,“太热了。”
林济撑着一侧胳膊微微爬起,猛地拉开床帘,探头望去发现空调没开。
“停电了。”她说。
“我们先交点电费。”戴月颐打开熟悉的小程序,开始买电。
林济垂下头,任长发盖住面颊,过了好一会儿,听到熟悉的“滴”声,如释重负般拉起床帘,倒向枕头。
躺下却又睡不着了,林济打开手机,提醒戴月颐不要忘记发群收款,而后为解闷开始刷视频。
工作日上午,商场中已经蓄满拥挤的人群,大家远道而来,只为聚一场还未有定论的活动。
林济按键熄屏,把手机塞回枕头下,放空大脑不愿去想这些事。
好烦,她要睡觉。
睡眠是逃避现实的绝佳机会,只是在苏醒时的刹那,当记忆回笼,被封存的情绪凝结成势,如漩涡般将人吞涌。
林济痛恨安排在下午结课的综合实验,如果不是它,她应该在商场等待着活动开始,而不是在院楼苦熬结课问答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