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她是第一组,尚可以期待早早结束后奔赴那场心心念念的活动。
她多希望——这期待不会落空!
乌呼啦呼:我要崩溃了
乌呼啦呼:你知道嘛
乌呼啦呼:这烂实验课考试前竟然还要先打扫卫生
乌呼啦呼:有毒吧!!!
林济觉得这要求宛若当头棒喝,狠狠敲碎她虚无缥缈的幻想。
每当她想要切实迈出脚步去靠近那个想见的人,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境况来阻挡可能发生的相遇。
从前困在漫长的读书周期中,只觉得相遇是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因为年轻,未来遥遥,尚能接受无法到场的种种缺席;一朝成人,褪去因年幼不自主而被动接受的选择,她逐渐开始考量,是什么让她一次次地错过?
时间?金钱?距离?这些或许都曾是原因,但绝不能解释所有的阴差阳错。
林济想呀想,想呀想,突然觉得命运有趣。
倘若她就是无法见到那个想见的人呢?
假使这是命运,如同风中飘零的花雨,就算没有风,花朵依旧逃不开凋谢的命运,风的存在反倒成全了它们败落前最后的壮丽。
无法与他相遇——就好像林济的命运。
在她无能为力时,她不曾反抗过;在她稍有余力时,她努力抗争着……
一如现在。
面对面承受来自老教师们的提问风暴,林济熬过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毅然踏上暗度陈仓的不归路。
膝盖上的手机悄悄亮起,打车界面的订单迅速生成,她不知道提问何时结束,所以她在赌,赌自己赶得上车,赌他们组的实验汇报不会被挑出太多错误。
“行,出去叫下一组。”
仙乐!
林济绕开挡在身前的人群,向外狂奔,顾不得周围同学各色的目光,三两下脱掉实验服,半搭在胳膊上,急刹停至院楼路旁寻找网约车踪迹。
好像抗争确有奇效,林济成功坐上车后感叹,她胡乱把实验服塞进包中,心怀忐忑地去赴这次会。
她想命运是眷顾她的,原定于一小时前开场的活动,因航班延误,直到现在都没进展。
林济切回直播画面,默默祈祷他晚点出现,再晚点出现!
本该在春天盛放的花,不管风雨如何善待它,最迟也会凋尽在夏。
人们妄图定格花最艳丽的刹那,焉知花开花败是生命唯一的解法。
他还是出现了,不算如约,而至。
林济凝视着地图上越缩越近的距离,感受着手机中炸开的气氛,心揪成一团。
今天的司机,是她在这座城市几年下来遇到的最稳健的一位。纵览全城,哪还能求得此等稳妥?硬生生把前些年的激进车程衬成无理取闹的撒泼。
林济想笑,却感念神来一笔的延误;
林济想笑,却不明神兵天降的沉着。
如果注定要她失望,何故用无端的希望来拉扯。
她看着车窗外飞驰过的街巷,觉得自己赶得上,觉得自己赶不上……
夹带三分可能的不可能,偏偏最为折磨。
渐渐地,林济好像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只能看到模糊的画面,感受着身旁每一次的超车。
“最后的最后,让我们再一次感谢明临的到来!”
林济只听到这句话。
她低头看看手机,订单显示还有九百米,算上她一路狂奔到会场的距离,五分钟或许可以,十分钟一定能行。
“停在这里可以吗?”司机开完最后的车程,问道。
“可以。”
林济下车。
她知道,他走了。
春天的花,熬过了春末最后一场雨,败在了夏初张扬的风里。
花偶尔疑惑,若没有风,自己可否不再飘零。
它不知道,逃得开飘零,逃不开凋谢。
原来凋谢,是宿命。
只是新生,亦是宿命。
林济懂得花的轮回,虽惋惜花败时的萧索,依然期待着再度花开的盛景。
下次花开,回来的还是去年的它们吗?
林济站在二楼,眺望着人群离散后的活动场地。
再相遇,还能否找回当时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