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小城的那一刻，雾终年才缓缓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他和鹿烬走过的那些年——快得抓不住，痛得醒不来。

薄凉初看着他苍白憔悴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只轻轻叹了口气：

“真打算……一辈子不见？”

雾终年沉默很久，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见了，又能怎么样？

道歉，弥补，忏悔……都没用。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安稳，是不被打扰，是彻底把我剔除出人生。”

他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我欠他一条命，欠他无数个日夜的恐惧和疼痛。

我能给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消失。”

从此，山海相隔，不复相见。

这是他能给的，唯一的温柔。

小城这边。

鹿烬拉上窗帘后，没有再回头望一眼。

他走到洗手间，用冷水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眼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还有红肿，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层死寂，终于淡了一点点。

失去孩子的痛还在，伤痕还在，可那种窒息般的绝望，慢慢松了。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真的走了。

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没有强制，没有纠缠，没有爱恨拉扯。

只剩下平静。

他慢慢收拾起这间小小的出租屋，把所有和过去有关的痕迹都清理干净。

没有留下雾终年的任何东西，没有留下一张照片，没有留下一句念想。

就像他说的——

当作从来没有认识过。

傍晚，他下楼，沿着小巷慢慢走。

晚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边有卖花的小摊，五颜六色的小雏菊开得正好。

他停下脚步，买了一小束。

淡白，浅黄，干净又温柔。

回到家，插进小小的玻璃瓶里，放在窗台。

阳光落在花瓣上，也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

那一刻，鹿烬忽然觉得，

其实一个人，也可以好好活下去。

不用害怕，不用不安，不用勉强自己原谅或恨。

就安安静静，平平安安。

半年后。

鹿烬在小城里找了一份简单的工作，朝九晚五，生活规律。

他慢慢养好了身体，眼神重新有了光，不再是一片死寂。

偶尔会在傍晚去公园散步，看小孩子嬉笑打闹，会停下看一会儿，眼底有温柔，也有淡淡的怅然，却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