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杯,红酒,下肚之后胃里烧了一下,但还好。
第二杯,香槟,甜甜的,喝起来像汽水,穆淮觉得没什么问题。
第三杯,又是红酒,凛毅帮他挡了一半,但另一半还是进了穆淮的肚子。
三杯下肚,穆淮的脸开始发烫。
温钦刚好走过来,看见穆淮脸红了,眼睛也亮了。
“穆淮?你喝醉了?”温钦试探着问。
“没有。”穆淮说,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我没醉。”
温钦看着他说话的样子,心想:完了,这人醉了。
凛毅也注意到了。
穆淮的眼睛变得水润润的,眨眼的频率变慢了,看人的时候目光会多停留两秒,像是在辨认对方是谁。
“你喝多了。”凛毅伸手想扶他。
穆淮躲开了,自己站得稳稳的:“我说了,我没醉。”
他转身想去找温钦,但方向走反了。
凛毅跟在后面,看着他往洗手间的方向走,没有拦。
穆淮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盯着墙上的一幅画看了好一会儿。
那幅画是一幅抽象派作品,大块的色块堆叠在一起,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穆淮盯着它看了十几秒,然后转头对经过的一个服务员说:“这幅画好看。”
服务员愣了一下:“……谢谢先生。”
“送给我。”穆淮说。
服务员的表情僵住了。
凛毅快步走过来,扶住穆淮的肩膀,对服务员说:“没事,他喝多了。”
“我没有喝多。”穆淮坚持,“那幅画真的好看,我想带回家。”
“好,明天我让人摘下来送你。”凛毅哄着他。
穆淮满意地点点头,靠在了凛毅的肩膀上。
他的头发蹭着凛毅的下巴,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抹茶味。
凛毅的身体僵了一下。穆淮的手搭在他腰上,整个人软绵绵地靠着他,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
凛毅侧耳听了一下,听清了。穆淮在说:“苹果……想吃苹果……”
凛毅的嘴角弯了起来。他低头看着穆淮,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嘴唇上还有红酒的色泽。
可爱。
凛毅在心里想。
真的很可爱。
他从没见过穆淮这个样子,软软的、毫无防备的、像一只猫。
凛毅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这个人了。
不是“好像”,是确实。
他喜欢穆淮在牌桌上跟自己较劲的样子,喜欢他打架时干脆利落的动作,喜欢他对自己父亲露出乖巧笑容时眼里的狡黠,喜欢他生病时缩成一团的样子,喜欢他削苹果时专注的侧脸。他喜欢穆淮的全部。
这个认知让凛毅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凛毅。”穆淮忽然抬起头,迷蒙的眼睛看着他,“你在看我。”
“嗯。”凛毅说。
“为什么一直看我?”
凛毅看着他,没有回答。
穆淮歪着头,似乎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酒精让他的大脑运转速度变得极慢,他想了很久,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是不是……想亲我?”
凛毅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穆淮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醉醺醺的。
“你别想了。”穆淮伸出手指,戳了戳凛毅的胸口,“你这个登徒子。”
凛毅:“……”
登徒子?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穆淮的手已经从戳变成了推。
凛毅的腿还没完全好,重心不稳。
穆淮这一推虽然没多大力气,但角度刚好,凛毅地板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
“穆——”
话没说完,凛毅已经摔在了地上。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穆淮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凛毅,眨了眨眼。
“你怎么躺地上了?”穆淮的声音带着困惑,“地上凉,起来。”
他弯腰想去拉凛毅,但自己也没站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凛毅身上。
裴修寂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扶住穆淮,同时伸手把凛毅从地上拉起来。
凛毅捂着后脑勺,脸色发白。
“你没事吧?”裴修寂问。
凛毅没说话,松开捂着后脑勺的手,看了一眼,没有血,但后脑勺已经鼓了一个包。
“去医院。”裴修寂当机立断。
“不用。”凛毅说。
“你后脑勺都肿了还不用?”
凛毅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眼神迷蒙的穆淮,穆淮正在对着一个路过的小朋友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凛毅叹了口气。
“去医院。”
急诊室的医生给凛毅做了CT,结论是轻微脑震荡。
“需要住院观察两天。”医生说,“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没有。”凛毅说。
“头晕吗?”
“有一点。”
“那就住院,保险一点。”
凛毅被送进了病房,和上次同一层,隔了几个房间。
他躺在病床上,后脑勺的包已经消肿了一些,但按上去还是疼。他看着天花板,表情复杂。
他第一次被人一脚踹进医院。踹他的还是他刚结婚的“伴侣”。而且那个人当时喝醉了,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凛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裴修寂站在床边,忍笑忍得很辛苦。
“你想笑就笑。”凛毅说。
裴修寂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凛毅,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你被一个喝醉了的Omega推翻,躺在地上,那个人还问你‘你怎么躺地上了’……”
“够了。”凛毅的声音冷冷的。
裴修寂笑得更大声了。
“温钦要是知道了,能笑一年。”裴修寂擦了擦眼角的泪,“不对,温钦要是知道了,整个朋友圈都能知道。”
凛毅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写满了“你敢说出去,我杀了你”。
裴修寂举起双手:“我不说,我不说。但你得让穆淮自己发现,他明天酒醒了肯定不记得。”
凛毅闭上眼睛,不想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