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谦风看着他那张乖巧的脸，又看了看正在喝汤的凛毅，忽然叹了口气。

“我走了，公司还有事。”凛谦风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凛毅，你好好养伤，别老麻烦小穆。”

“他不麻烦。”凛毅说。

穆淮愣了一下。

凛谦风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摇摇头走了。

凛毅把汤喝完，把空碗放到床头柜上。

“凛毅。”

“嗯。”

“你刚才说‘他不麻烦’，是什么意思？”

凛毅看了他一眼：“字面意思。”

这句话让穆淮的心微微悸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吐出两个字：“行吧。”

第二天，穆淮又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凛毅正试图自己下床倒水，一只脚穿着支具，一只脚光着，单腿跳着往饮水机的方向挪，有些滑稽。

穆淮站在门口，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他跳。

凛毅跳到一半，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回过头，看见穆淮靠在门框上。

“你什么时候来的？”凛毅问。

“你跳了三下的时候。”穆淮说，“你要干嘛？”

“倒水。”

穆淮走过来，把他扶回床上，自己去倒了杯水递给他。

“凛毅，你能不能安分一点？你再摔一次，你爸真的会打死我。”

凛毅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他不会打你。”

穆淮坐到椅子上说：“凛毅，我昨晚想了想，推你的事是我的错。作为赔罪，我照顾你到出院。”

凛毅说了一个字：“好。”

“你答应的也太快了吧？”穆淮抬起头，“你不是应该推辞一下，说‘不用了’之类的？”

“你说要照顾我，我为什么要推辞？而且我是被你推摔的。”凛毅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装的。

穆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想逗逗凛毅，于是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那如果我说不照顾了呢？”穆淮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我刚才是说‘作为赔罪，我照顾你到出院’，但我现在想反悔了。”

凛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反悔了？”

“嗯。”穆淮点头，“我觉得你这种得寸进尺的行为不值得鼓励。我说要照顾你，你连客气都不客气一下，直接就‘好’了。你不觉得你太不谦虚了吗？”

凛毅看着他，“所以你不照顾我了？”

“嗯。”

凛毅没再说话。他拿起床头的平板，打开邮件，开始处理工作，表情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

穆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慌，生气了？不会吧？不就是开个玩笑吗？

“凛毅？”穆淮喊了一声。

凛毅没应。

“我开玩笑的。”穆淮说，“我当然会照顾你。”

凛毅依然没应。

穆淮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他：“凛毅，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凛毅看了穆淮一眼，穆淮从中读出了一句话，“我不会生气，但我也不想理你。”

穆淮笑了，他觉得凛毅这个人生气的样子挺好玩的，像个闹脾气的小朋友。

“行吧。”穆淮拍了拍手，“既然你不理我，那我就走了。反正你家保姆也挺多的，让她们来照顾你。”

他拿起外套，真的走了。关上了门。

走廊里，他靠着墙，笑了一下。

这个人，真的太好玩了。

接下来的几天，穆淮真的没怎么去医院。

他每天早上给凛毅发一条消息，“今天怎么样？”凛毅回复两个字：“还好。”

穆淮回一个笑脸，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家里的保姆被派去了医院，一日三餐按时送到，端水递药削苹果，什么都有人做。

穆淮偶尔去看一下，坐半个小时，陪凛毅说几句话，削一个苹果，然后走。

凛毅每次见他来，表情都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就是很平静地接受他的到来和离开。

但穆淮注意到，每次他走的时候，凛毅的目光会一直跟着他，直到门关上。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温钦。

温钦听完，然后说了一句：“你们两个，真是绝配。”

“什么意思？”

“一个嘴硬，一个心软。一个说不去但每次都去，一个说不理但每次都看。”温钦叹了口气，“你们赶紧在一起吧，别折磨我们这些围观群众了。”

穆淮把电话挂了，但温钦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

第四天，穆淮去医院的时候，凛毅正在跟裴修寂视频通话。

穆淮推门进去的时候，听见裴修寂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是说，穆淮说不来就不来了？”

凛毅没说话。

“那你就让他不来？你不会说一句‘我想你来’？”

“没什么好说的。”凛毅的声音很淡。

“凛毅，你这样不行。追人不能这样。”

“我没在追。”

“你没在追？那你每天看手机八百遍等他的消息是在干什么？”

凛毅的手指动了一下，伸手去拿手机，想挂断。

穆淮在门口咳了一声。

凛毅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看着穆淮。

手机里裴修寂还在说：“我跟你说，你这样下去，一辈子都追不到。你看看温钦，我追了多久才……”

电话被凛毅挂断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穆淮走进来，在床边坐下，看着凛毅。

凛毅看着窗外，没看他。

穆淮伸手在凛毅面前晃了晃：“生气了？”

凛毅没说话。

穆淮又晃了晃：“真的生气了？”

凛毅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凛毅看着穆淮的眼睛：“我在看。”

穆淮笑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城南那家店的汤，今天刚熬的，趁热喝。”

凛毅看着那个保温袋，又看了看穆淮。

“你不是说不来了？”凛毅问。

“我说的是不照顾你，不是不来看你。”穆淮把汤倒进碗里，递过去，“照顾你是保姆的事，来看你是我自己的事。”

凛毅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

“好喝吗？”穆淮问。

“嗯。”

穆淮靠在椅背上，看着凛毅喝汤的样子说：“凛毅，你那天为什么不拦我？”

凛毅抬起眼睛：“拦你什么？”

“我说不来照顾你的时候。”穆淮说，“你为什么不拦我？”

凛毅沉默了。穆淮等着他回答。等了很久，久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你说不来，”凛毅的声音很低，“就是不来。我说什么都没用。”

穆淮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这个人……穆淮移开视线，看着窗外。

“凛毅，你这个人吧，”穆淮的声音很轻，“有时候真的挺傻的。”

凛毅没说话。穆淮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但傻得挺可爱的。”

凛毅的耳朵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