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凛毅说。
“什么时候?”
“明天。”
穆淮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他手上还有几个项目,你开了他,项目谁接手?”
“赵叔会安排。”
“那就行。”
穆淮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他的心跳还没完全恢复正常,脸也还是热的。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凛毅,看着花园里的树。
“凛毅,你是不是脑子还没好?”
凛毅看着他的背影:“什么意思?”
穆淮转过身,表情很认真:“你刚才摸我头。你以前从来不摸我头。你是不是脑震荡的后遗症?我跟你说,脑震荡可不能大意,有的人表面上看着好了,其实里面还有淤血,会影响判断力,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举动。”
他走到凛毅面前,弯下腰,凑近了看凛毅的眼睛:“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检查一下你的瞳孔有没有放大。”
凛毅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穆淮的眼睛很亮,睫毛很长,他的皮肤很白,几乎没有什么瑕疵,这时他才注意到穆淮左侧眉眼间有颗很小的痣。
这张脸,让他次次着迷。凛毅移开了视线,似乎在遮掩什么:“我没事。”
“你确定?”穆淮直起身,双臂交叉在胸前,“你要不要再做个CT?”
“不用。”
“凛毅,”穆淮语重心长,“有病要趁早治。你看你,上次为了给我买汤把腿摔断了,这次又莫名其妙摸我头,我觉得你的脑子真的需要检查一下。”
凛毅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穆淮那张写满了“我在关心你但我也在笑话你”的脸,然后说了一句:“我早就想开除张总监了,跟你没关系。刚才摸你头,是顺手。”
“顺手?”穆淮挑眉。
“嗯。”
“你顺手摸我头?”
“你头发上有东西。”
穆淮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什么东西?”
“看不见了。”凛毅面不改色,“可能是灰尘。”
灰尘。
这个人说他摸自己的头,是因为头上有灰尘。
“行吧,你说的算”他转过身,走回沙发边,躺了回去。
穆淮躺在沙发上,语气带着懒洋洋的调子,“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那个破公司,我真的是一天都不想管了。”
“你不喜欢公司?”凛毅问。
穆淮:“喜欢?我为什么要喜欢?我就是一个荷官,你让我去管公司,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我还是喜欢赌场。那种地方多简单,牌就是牌,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不像你们公司,每个人都戴着好几副面具,笑的时候在想怎么骗你,跟你客气的时候在算计怎么把你踢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赌场里我最大,我说谁赢谁就赢。在公司里,谁都想来教我做事。”
凛毅没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穆淮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跟你结婚其实也不赖。”
凛毅愣住了,心跳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有饭吃,有地方住,不用交房租,不用自己做饭”穆淮一条一条地数着,语气轻松,“最重要的是,不用上班。这种什么都不用干的躺平生活,我还挺乐意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所以凛毅,你别急着离婚啊。说好一个月的,还有十天,让我再享受享受。”
凛毅看着他埋在靠垫里的后脑勺,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才说了一个字:“好。”
凛毅看着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很沉。
“跟你结婚其实也不赖。”
“有饭吃,有地方住。”
“不用上班。”
“这种躺平生活我还挺乐意的。”
凛毅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不是因为穆淮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恰恰相反,穆淮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他是真的觉得这种日子挺好的,有吃有住有人伺候,不用操心不用工作,躺着就行。
换作是谁,都会觉得“不赖”。跟自己是谁,没关系。凛毅垂下眼睫,手指攥紧了床单。
“我还是喜欢赌场”
“赌场里我最大”
“你们公司太复杂”
穆淮喜欢的是赌场,是那种简单真实的生活。他愿意跟自己结婚,是因为这种婚姻能给他提供一种什么都不用干的舒适生活。不是因为他喜欢自己,不是因为他在乎自己。
凛毅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别过脸,看着窗外的花园。夕阳的余晖洒在树叶上,金灿灿的,很好看。但他觉得那颜色刺眼。
“凛毅。”穆淮看见凛毅脸色不对劲,喊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累了?你刚出院,别坐太久,躺一会儿吧。我去给你倒杯水。”穆淮顺势站起来,快步走出房间。
凛毅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摸穆淮头的那只手。
如果换一个人给他同样的条件,他大概也会觉得“不赖”。
凛毅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他想起裴修寂在电话里跟他说的那句话“你这样下去,一辈子都追不到。”
追不到就追不到吧,至少他还能在自己身边待十天。
穆淮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凛毅已经躺下了。他侧躺着,面朝窗户,背对着门口,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
穆淮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凛毅?”他小声喊了一句。
凛毅没有回应。
穆淮以为他睡着了,走回沙发上躺着,动作很轻,怕吵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