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穆淮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他攥着手机点开和凛毅的对话框,打了字又删,删了又打,来回折腾七八次,最后还是泄气似的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说什么?说“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是误会”?可凛毅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说“我喜欢你”?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现在说出来像是狡辩。
穆淮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盯着凛毅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床。
他把脸埋进靠垫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穆淮,你活该。”
谁让你嘴笨?谁让你当着人家的面说结婚是为了不用上班?
温钦发来消息:“怎么样?说了吗?”
穆淮看着那行字,回了两个字:“没有。”
温钦:“???你不是说昨晚等他回来就说吗?”
穆淮:“他回来的时候都快十点了,脸色很差,我没好意思开口。”
温钦:“那你今天说。”
穆淮看着“今天说”三个字,打了一行字:“今天一定。”
但他知道自己又在拖。
不是不想说,是怕。怕凛毅听完之后用那种冷淡的眼神看着他,说一句“我知道了”,然后继续像现在这样早出晚归,对他避而不见。
比被拒绝更可怕的,是被无视。
穆淮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晚上,穆淮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等。
他从八点等到九点,从九点等到十点,从十点等到十一点。
楼下一直没有传来汽车的声音。
穆淮给凛毅发了条消息:“今晚还回来吗?”
没有回复。
他又等了一会儿,十一点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凛毅回了一个字:“回。”
穆淮看着那个字,心里稍微安了一点。
穆淮靠在沙发上,继续等。
又过了快一个小时,楼下终于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穆淮坐直了身体,看向门口。
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和前几天不一样,今天的脚步声有些杂乱,节奏不稳,中间还顿了一下,像是走楼梯的人忽然需要扶着墙歇一歇。
穆淮的眉头皱了起来。
门被推开了。凛毅站在门口。
穆淮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凛毅的脸色难看得厉害,透着反常的苍白,唇色浅得几乎看不见半点血色。他衬衫领口敞得大,松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脖颈与一小片锁骨,额角浮着层薄汗,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微光。
更不对劲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乌木。浓烈的乌木。
穆淮从没闻过这么浓烈的信息素。从前凛毅的信息素克制又内敛,像封在锦盒里的名贵香膏,凑得极近才能嗅到一缕淡香。可今天,那股香味直接冲破了匣子,浓得将整条走廊的空气都浸得发沉。
穆淮后颈的腺体猛地跳了一下。他按住后颈,心里一惊。
“凛毅?”穆淮站起来,“你怎么了?”
凛毅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然后松开门框,走进房间。
他走路的姿态格外反常,步伐拖沓得很,每一步都像在拼命用着力气控制身体。他没朝穆淮的方向走,反倒径直往浴室去,路过穆淮身旁时刻意绕开,远远避开了对方。
距离最近的时候,大概有两米。但就是这两米的距离,穆淮已经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
凛毅的信息素像张无形的密网,从四面八方兜拢收紧,完完全全裹住了他的全身。他心跳陡然加急,呼吸发闷滞涩,后颈的腺体突突地发胀发烫。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响了起来。
穆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跳快得像擂鼓。
方才穆淮瞥见了凛毅的眼睛。哪怕凛毅始终埋着头,就在穆淮踏入浴室的瞬间,他还是捕捉到了那双眼:血丝爬满眼白,瞳孔微微失焦,眼底盛着种他从未见过的晦暗锋芒。
这锋芒让他立刻联想到赌场里赌红眼、把身家全押上的疯魔赌徒。
压抑到临界点后,只差一丝就会彻底决堤的摇摇欲坠。
穆淮忽然明白了。易感期。凛毅的易感期。
Alpha每个月总会迎来那几天难熬的易感期,周身的信息素会不受控地四处溢散,情绪也跟着起伏不定,满心满眼都极度渴求Omega的安抚。往日里永远理智沉稳的他,此刻活像一头被锁住的焦躁困兽,莫名易怒且占有欲瞬间爆棚,而和他匹配度达到100%的Omega,就在他面前。
穆淮走到浴室门口,抬起手想敲门,手指悬在门板上方,停住了。
水声很响,断断续续的,像是站在花洒下面的人在不断地调整姿势,试图用冷水冲刷掉身体里那股灼热。
穆淮的手放了下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回沙发边坐下。
浴室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穆淮扫了眼手机,凛毅进去都快两个小时了。他坐不住,索性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又重重坐回沙发。指节死死攥着扶手,用力到泛出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