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第一次撒谎有关的画面有些模糊，大概发生在别人问起妈妈的时候。

家里一共两个孩子，除了她还有妹妹。同时供两个孩子读国际学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于是她被送去了舅舅家。寄人篱下的生活不好受，可只要未来能够拥有新的生活，无论眼前要忍受什么，她都可以接受。

于是当同学好奇地问起妈妈时，她用寥寥几句话，便构建出一个妈妈还在身边的童话。

为了让这个故事听起来更加真实，她甚至会主动增加许多细节。谎言一旦拥有足够多的细节，就会变得和真相没什么区别。

除非她愿意，否则不会有人知道她在撒谎。

但周淮序比较特殊。他似乎从来不需要她开口，就能看穿她。所以在他面前，她需要一个更精巧的谎言。

也需要有人配合。徐恩尔看向紧闭的浴室门，有了打算。

闻宴换好衣服出来，语气吊儿郎当地接上刚才没有说完的话。

“看来周淮序对你也不怎么样。既然这样，那不如你跟我——”

落地窗前，女孩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整个人衬得格外单薄。察觉到他出来，勉强扯出一个笑。

闻宴原本准备说的话戛然而止，视线缓缓移到旁边已经结束的视频通话界面，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闻宴皱眉，往前走了两步：“不是。周淮序找来了？你这么害怕？”

徐恩尔说：“我怕他误会。”

闻宴荒唐得想笑：“误会就误会。你刚刚不还说什么不是例外，他连你身体不舒服都不知道——你在这里替他解释什么？”

她说：“我没想要那么多，只是想等毕业以后安安静静地离开。这样都不可以吗？”

“你真心喜欢他？”

沉默。她没回答。闻宴被她的沉默堵得胸口有股说不出的烦躁，他还以为她能有什么手段，结果像个傻子一样。他二话不说直接攥住她的手腕。

“行了。不要说了，跟我走。”

“就你这性格，要被他吃得死死的。”

徐恩尔明显愣了一下，像是被他的动作吓到，本能地挣扎起来。

酒店房门在此刻被人从外面打开，周淮序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这幅场景。他的目光落在徐恩尔被攥住的那只手腕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移到她脸上。

闻宴冷笑：“你来的还真快。”

周淮序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扯了扯领带：“你什么时候滚？”

闻宴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

“关你屁事，管这么多。”闻宴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酒店你开的？”

周淮序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沓房卡，随手丢到旁边的桌面上。

“真不巧。还真是我开的。”

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这层今晚我包了。”

大半夜因为一通视频电话直接开车找过来不说，连酒店整层都能包下来。

他早就知道周淮序有病，但没想到能病到这种程度。

闻宴懒得再和他废话，对她说：“走不走？”

徐恩尔用商量的语气抿唇回答：“.....抱歉。要不你先离开吧。衣服我洗好以后再还给你。”

闻宴皱眉，他实在不明白，他都在这里说了这样的话，她还是作出这样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以至于他都没理由怪罪她。周淮序就有这么好？

他松开手，冷着脸从周淮序身边走过去。经过时肩膀用力撞了一下，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巨大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转眼之间。只剩下窗外铺天盖地的雨声。

徐恩尔还站在原地，手腕上留着一圈浅红，眼眶湿润。她抬起眼看向周淮序，像是被欺负了的样子。

周淮序走过来。到这为止一切都还有的沟通。毕竟通过刚刚的结果来说，她在二选一当中选择了他。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他环顾了一圈，声音很平，“在这里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他用浴室洗了一下衣服。”她回答，“我不小心把香水打到他身上，附近刚好有酒店。就这样。”

周淮序边走边将领带彻底扯下来：“除此之外，你还想做什么？我都不知道你们两个有联系。”

“什么时候的事。”

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徐恩尔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这种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