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如意抓着把茅草根慢吞吞嚼,时不时看一眼身边的好友,炙热的眼神看得萧盈浑身鸡皮疙瘩,抱着捣药的石盅立马离她五步远。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曾如意托着脸叹气:“可惜我二哥已经定亲了,否则我倒是想你做我二嫂。”
萧盈不甚文雅地翻了个白眼:“你没听见外面传的话,想娶我就得入赘,你舍得你二哥嫁人?”
曾如意吐了吐舌头,俏皮道:“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不过我二哥长相略粗糙了些,不合你的眼,配不上。”
她呸呸两口吐掉嚼没味了的茅草,若有所思道:“不过这样也好,再好的姐妹成了姑嫂都容易有矛盾,我可不想和你生分了。”
萧盈捣药的手一顿,忆起前两日摘菜时听见的争吵,微蹙了眉:“你和你大嫂吵架了?”
曾如意神情一滞,指尖缠着茅草垂了眼:“也不算吧,就是拌了两句嘴,娘已经说过我们了。”
“发生什么事了?”萧盈捣药的手蓦然加重力道,凿出水的药汁飞溅,她迅速偏了下头,还是沾到了鬓发上。
曾如意沉默半晌后幽幽叹气,仰头望着无云的碧空,盛夏闷热的风刮过树梢和屋檐,又吹动她垂落在胸前的发丝。
萧盈抬手用衣袖胡乱抹了下汁液,所幸不是什么腥臭味的药材,她也就没再擦拭渗进头皮的那点残留,而是看了眼神情落寞沉郁的曾如意,也顺着她没开口发问。
一时之间,屋内屋外只有石盅捣药的闷响声。
“你说,男人是不是娶了妻之后都会变?”
萧盈低垂着眼睑将捣好的药汁倒进陶碗里,状似随意的道:“我阿爷说想给我找个会做饭洗衣的夫婿,你觉得我们村里这种汉子多不多?”
“当然不多。”曾如意没懂她突然转变话题的意思,但仍旧斩钉截铁道:“别说洗衣做饭了,就是能帮着烧火端菜都算他们有良心,走到外面都要被人夸的。”
萧盈抿唇忍住嘴角的笑,附和道:“是啊,阿爷说要给我找个贤惠的夫婿,最好是洗衣做饭扫地种菜都能包办了,好让我专心医术,可惜一直没遇到这种人。”
曾如意张了张嘴,她知道萧阿爷眼光高,尤其是在萧盈的事上,最近她虽然听说了只言片语,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长辈们都不会在她面前明说议论,因此她只知道萧盈的亲事不顺,没想到是这么个不顺法。
“对了,你大哥平日里会做家务吗?”
曾如意摇头:“不会啊,家里都是我娘和我还有大嫂干活。”
萧盈将陶碗搁在桌上,石盅也被挪到旁边,抬眸定定看着曾如意,直把人看得神情莫名,误以为是脸上有了污渍,还抬手擦了擦。
“我,我是哪里不对吗,你这么看着我。”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你大哥成亲后就变了呢?他成亲前没做过,成亲侯也照样不做,不还是以前那个人吗?”
曾如意语滞:“因,因为……”
“因为他向着你大嫂说话?”萧盈轻笑:“你怎么知道那是向着你大嫂,而不是他也是这么想的?”
“如意,虽然我们都还没成亲,但村里各家是怎么相处的我们都看得见,一件事如果男人反对,那女人是闹不起来的。”萧盈起身去灶房倒了碗凉饮出来推过去:“和我说说吧,是为了什么吵起来的?”
“啊,阿鹊,我不想喝饮子。”曾如意还没来得及陷入和兄嫂争吵的难过情绪中,就看着面前的茶饮苦了脸,虽说这饮子是好东西,但架不住难喝啊,之前去镇上卖的姜茶饮她和许蝉娘也被萧盈逼着喝了两碗,那叫一个辣嘴,喝了好几碗白水才堪堪把嘴里的姜味去掉。
萧盈好笑:“没添生姜,加了桃汁。”
曾如意哦了声,讨好似地冲萧盈笑了笑,喝了几口甜滋滋的桃汁饮才接着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穗穗三岁了,我大嫂就想再生个孩子,让穗穗和我一起住,再加上我二哥也快成亲了得筹备聘礼,话赶话就吵起来了,我大哥听见后就说我不懂事,不知道体谅嫂子。娘骂了几句大哥,结果大嫂也生气了,就愈吵愈凶,这几天家里气氛都不好。”
“呃……”萧盈听得一言难尽,她从小和萧阿爷相依为命,萧家也没什么亲戚在青河村,说句孤家寡人都不为过,所以她还真没有遇到过家人吵嘴互相生气这种事,连主意都没法给曾如意出。
说出来后曾如意反倒轻松了,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的,我娘说了家里目前还是她和爹当家做主,凡事都听他们的,要是谁不满意就自己滚出去。”
萧盈想了想,曾三叔和周大娘的确是难得的明白人,家里三个孩子从不厚此薄彼,大儿媳进门后也没立过什么规矩苛待人,虽然比不上对曾如意的态度,但也没差太多。
“萧老郎中在家吗?”
两人正说着闲话,院坝突然来了人,萧盈打眼一看,不是本村人。
“我阿爷出门去了,是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