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个中年男人,搓着手,老实巴交的脸上浮现出个笑:“是萧姑娘吧?能不能请你把老郎中叫回来,我想请老郎中过去我们家一趟。”
萧盈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太阳,微皱了眉,但瞧着男人笑中掺杂苦涩的神情,便道:“那先进来坐着喝口水吧,如意,去灶房帮我倒碗热饮给这位大叔,我去找找阿爷。”
曾如意也顾不得自己那点小情绪了,忙起身钻进屋里。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渴。”
萧盈没和他拉扯,点点头就跑去附近几个邻居家,她阿爷平日不看诊的时候喜欢和几个老朋友唠嗑,最近尤甚,她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人,因着不知道来人的具体情况,祖孙俩就加快了脚步赶回来。
“老郎中!”中年男人一碗茶还没喝几口,看见远处有人过来猛地蹦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家里怎么了?”萧阿爷停下来,让孙女进去提药箱。
男人深吸口气抹了把脸,一早上焦急不安的心情在看见萧阿爷时终于落了地,忙道:“是家里的老牛,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太能吃下东西,还流眼泪,白日里经常哀嚎不说,有时候站都站不稳。”
老牛可是家里重要的劳动力,价钱又贵,一家子每天小心伺候,比人吃得都好,骤然生了毛病可不是让全家人都担心害怕?前两天流泪的时候,他老娘还以为是生了灵性,打算去庙里拜菩萨,谁知道后面连草都吃不下了。因着还没到农忙的时候,白天他们也没把牛拉出来干活,更不舍得打骂,可就是这样老牛却疼得直哼哼,瘫在圈里起不来。
男人,也就是周有全简直吓了个半死,这黄牛是他们全家勒紧裤腰带花了将近八贯钱才买回来的,至今也不过三年,要真有个好歹,他也没什么活头了!
“阿鹊,你去看看你张大爷在不在家?劳烦他赶车送我们去周家庄一趟。”
“哎,那阿爷你们先去村口等我。”萧盈连忙答应,又看向好友,“如意,你先回家,我回来后咱们再继续聊。”
张大爷家本就距离村口不远,萧盈年轻腿脚又快,速度比萧阿爷两人快了许多,好在最近天热又不是赶集日,张大爷正靠着竹编椅在屋檐下打瞌睡,知道萧盈来意后二话不说就去牛棚里套车。
青河村和周家庄之间还要路过石井村,至少要一个多时辰,萧盈揪了几张大芭蕉叶给众人遮阳扇风,但即便如此,豆大的汗珠仍滚滚落下。
“有全,当家的,请到郎中了吗?”
进村的路口站着个妇人,看见他们一行人后先是一喜,旋即又神色焦急的问道。
周有全下了牛车:“请到了,我们先回去,牛怎么样了?”
林氏叹气:“和你走时差不多,我出门前还在嚎呢,家里几个孩子守着,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
萧阿爷来周家庄没百次也有几十次,虽然和周有全不熟,但一进村子就被人认出来了,有几人格外热络的打招呼,想把人请进屋里坐坐,一瞥周有全那张火烧眉毛的脸,顿时歇了话,只跟在后面凑热闹。
“爹,娘,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周家小儿子十岁出头,平日最看重家里的牛,知道下地干活全靠它出大力气,有时候村里人还会花钱租牛,这两天见黄牛半死不活的痛苦模样,自诩为男子汉的他背地里哭了两三场。
周老娘也拄着拐杖出来:“老郎中,你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家的牛,这一家子人全靠它挣吃挣喝啊!”
周家的牛棚建在院子右边,棚门前堆着稻草,进门就能看见,还有几个周家人守在外面,萧阿爷萧盈没多寒暄,直奔向那边。
“阿鹊,跟我进去。”
周有全大儿子看见这幕脸色不大自然,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林氏抹了抹眼睛,喊来自家姑娘:“去灶上烧点热水,再准备些吃食。”
萧阿爷摸了摸牛脚和耳根处,又看向蹲在旁边的萧盈:“摸出什么了?”
萧盈轻捏了捏关节处:“有些肿,硬。”
她边说边看了眼黄牛,就这么会儿功夫,它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眼睑处也有些水肿,看着很是可怜。
“再摸摸牛角和牛耳。”
萧盈依着话摸去:“凉的?”
萧阿爷又指点她细看黄牛身上呈现出的病症,从眼睛到鼻子口腔四肢的变化,将有可能的病因都一一和她说了个仔细。
类似牛羊猪马等家畜的病情并没有太多医书记载,哪怕是有,以萧阿爷前几十年的经历也没接触过,因此他只能按照自己所知所会的教导萧盈,很多时候还是按照医人的法子来。
之前他也想过找生病的家畜给萧盈练手,但乡下畜牲命有时候比人命更金贵,宁可自己病了也得把畜牲照料好,所以很难找到,即便碰巧遇到了,那些人也不愿意萧盈看诊,只能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