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地狱。”

这是每个小孩儿脑子里自动翻译过来的话。

那扇厚重的陨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黑洞洞的通道，门后湿冷呛人的空气扑来。

通道内亮起一左一右两盏壁灯，闪烁几下后稳定成暗蓝色。光线在墙面上流动，照出陨石特有的花纹与细密的腐蚀坑。

“没。。。没必要了吧！陆队！”离门最近几个小孩一边喊一边往后退。

卢锡安和一个黑发小姑娘，已经快退到陆祭川身上了，被陆祭川一手一个按住了肩膀。

林西雅，那个黑发小姑娘颤抖着说：“陆队……你看……我们今天衣服不合身。”

诺亚站在第一个位置，离陆祭川最远，趁机开始阴阳怪气：“对啊陆队！我要是穿RX-ζ肯定第一个进去！”

陆祭川满意的点点头：行，开始叫“陆队”了。

“往前走，走到蓝光处，数10个数，然后再往前，门会自动打开。”

他堵住众人的退路，懒洋洋地笑了一声：“不会吧？你们不会比上一届还胆小吧？”

白炽灯与蓝光交错映在头盔面罩上，没人看得清陆祭川的表情，只能听见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嘲讽。

明知道是激将法，但年轻人偏偏最吃这一套。

“我草个太阳！冲了！”诺亚怪叫一声，第一个冲进通道。

其余人咬咬牙，也跟着往里钻。陆祭川走在最后。

“嘭——”

厚重的陨铁门在身后闭合，空气立刻像被抽走一半。

防护服里的过滤系统发出低鸣，呼吸声在头盔中被无限放大，陆祭川熟练地抬手关上了头盔中的耳麦。

下一秒，消毒喷雾和防辐射药剂从四面八方喷射而出，前方顿时传来一片鸡飞狗跳的惊叫。隔着关闭的耳麦，陆祭川只能听见些断断续续的尾音。

他却神情轻松得像在洗热水澡，甚至还站在原地转了一圈，顺便把头盔上的矿灰冲干净。

喷雾渐渐散去，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消杀完成，请前往矿区。

安全生产，从我做起。

联盟地表管理署，祝您顺利完成今日开采配额。】

——嘀——嘀——

通道尽头自动门划开，亮黄色的灯光洒进通道。

门后与众人想象中的阴森矿洞截然不同。这里是一处约百平方米、高四米的地下大厅，灯火通明，地面平整整洁。侧面墙体嵌着醒目的白色大字【东南矿区1号矿井】。

墙上检测器显示【辐射值75 Rx/h，L4，请随时佩戴头盔和防护服】。

二十个孩子踉跄冲了出来，光明让他们重拾勇气。

“你是故意吓我们的吧！”看见陆祭川跟出来，林西雅第一个冲过来。

陆祭川：“日常培训而已，见多识广的主岛人会怕吗？”

诺亚胆子恢复了，开始放松吹牛逼：“那是他们胆小！我可是第一个冲进去的！刚出来的时候，那个黑的，我一个大跳把灯打开！”

陆祭川：“这里是感应灯。”

诺亚：“……我发现你这个人特较真儿！”

陆祭川没理他，带着众人走向前方悬空的缆车。

说是缆车，其实只有两根金属横杆组成座位，双脚悬空，腰间扣着一根安全绳，看上去远没有宣传手册里安全。

大家每三个人坐一起，按照3-3-3-2的排布，战战兢兢地上了缆车，诺亚没来得及跑，就被陆祭川拽着和他坐在了一起。

缆车轨道沿山体内部盘旋向下，伴随一阵机械的“咔咔”声，队伍被缓缓拖入漆黑的山中。空气里混杂着机油与热铁的气息，整条矿脉是一头睡醒的巨兽，缓慢将众人吞咽进腹中。

半路上，通讯频道忽然响起。

“——嘀——【德雷文小队报告，教学阶段结束。】”

“——嘀——【收到，一分钟后抵达。】”

……

频道里安静几秒，只剩微弱的电流噪声。诺亚小声评价：“这阵仗……还以为在地防军团打仗呢。”

很快，缆车抵达终点。德雷文正带着另一队人返回。

“头儿！今儿速度快，我们提前结束了。”

“好！基地见，别忘了先找老孙给他们换合身的防护服。”

培训矿道是约2米高，2米宽的方形，刚够两队错身而过。两人简单交接后，陆祭川带着众人继续深入矿道。

矿道尽头，两台机器人正在作业。

一台细长，顶部覆盖半透明扫描罩；另一台装着数条机械臂，每次挥落都能将巨石砸成碎块。

“这是你们今天的搭档。”陆祭川拍了拍机器外壳说：“左边H-72负责扫描资源，右边D-5负责开采搬运。你们这次实习的任务只有一个——挖出至少一颗陨星。”

陆祭川从D-5身后的箱子里取出一块石头，巴掌大，黑灰相间，和普通石块无异。

他拿出一把随身的小型手锤，敲去表层，露出黑色纹理。再轻轻一击，岩层碎裂开，露出一粒比头发丝还细小的晶体。

“这就是陨星。”陆祭川低声道，“机器人只负责锁定区位，真正的提取还要靠矿工的眼睛，经验，以及运气。”

“这么小？“众人有些意外，这和他们在主岛宣传片里看到的“蓝色火种”“启明之星”有巨大的差别。

陆祭川掏出一个特制手电筒照向晶体，晶莹的蓝光瞬间亮起，矿洞墙壁被反射出一小片幽蓝，周围人同时屏息。

“用这种光学探照灯照射，如果能反射出脉动的蓝光，说明这颗陨石里含有陨星。”

他顿了顿，指向矿洞左右两侧嵌在地下的运输带，说“这是整个矿区的血管。左边灰色的运输带放陨石渣，他们会被运到山外建设基地；右边黑色的放陨铁，送去能源部冶炼。至于‘陨星’——”

陆祭川举起手里的蓝色晶体，慢动作的放进了自己防护服胸口的密封口袋中。

“那需要你们自己背到矿门处，交给陨星检测仪，如果能量通过了，陨星会自动落入‘陨星管道’，然后被管道直接送往码头的货船上，全程没有人力参与。”

“你在逗我们吧？”林西雅瞪大眼，“那玩意儿能量那么高，万一辐射爆了呢？”

“爆？”陆祭川笑了笑，“要真爆，主岛带着外环岛早就被辐射毁掉了。别担心，陨星本身没有辐射，至少现在研究院没说有。”

眼看众人有想要继续讨论的趋势，陆祭川赶紧打断道：“行了，你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了解。现在，先开始干活。”

刚开始大家还七嘴八舌讨论几句，等真的开始挖矿，很快就没有力气说话了。

陆祭川估摸着众人的体力差不多见底，这才叫停。

一群少年没有意外的毫无收获，只剩疲惫，一个个拖着脚步往回走。矿道依旧蜿蜒漫长，防护服越来越重，每迈一步都费劲。

等走到缆车边，陆祭川拍了拍手：“怎么都垂头丧气的！你们还有3个月，能挖到一颗就算厉害了。行了，快回去休息。”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按照来时的位置爬上缆车。

诺亚刚坐稳，就开始抱怨：“陆队长，今天我们刚到不能算，等明天的……”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卡壳。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陆祭川旁边还有一个人。

诺亚立刻抬头往前数，三人，三人，还是三人。

那这个人哪里来的！

“陆……陆队长？”

“嗯？”

“你旁边的人，是谁呀？”诺亚发誓，如果陆祭川说他旁边没人，他现在就跳下缆车。

“哦。”陆祭川往旁边扫了一眼，说：“我也不认识。”

哦？哦是什么意思！你不认识你这么淡定！

“你认识吗？”陆祭川持续加码。

诺亚：“我现在就得跳下去！”

突然，他的胳膊被一只大手按住。诺亚扭过头，陆祭川也正转头看他。隔着头盔面罩，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诺亚安静了。

陆祭川在过矿道的时候，就发现多了一个人了。他来东南矿区也快6年了，能让他在矿洞里紧张，算是意外之喜。

缆车继续向上，机械齿轮发出规律的“咔哒”声。那个多出来的人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一句话也没说。

好不容易到了大厅，大家陆续进到消毒室。诺亚想趁机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样子，看是头盔可视空间太小，怎么都对不上。

进消毒通道的时候，陆祭川脚步错了一步，把TA夹在自己和诺亚之间。

诺亚：……

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终于回到矿门小屋。陆祭川摘下头盔，随手甩了甩头发：“这里辐射安全，可以摘头盔了。”

众人陆续解除防护，只有一个人依旧戴着头盔站在最后。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慢慢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