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祭川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昨天后半夜才睡，做的梦里一会儿是来回乱跑‘咩咩’乱叫的羊，一会儿是飘来飘去总贴到他身上的白衬衣。

最后是一群穿着白衬衣的羊跳到他身上，大喊：“陆队长，别睡啦！”

“嘭嘭嘭——”

“陆队长，别睡啦！要开庭了！！”

诺亚在门外第三次敲门的时候，房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拉开。陆祭川顶着一头乱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诺亚吓得后退半步：“陆队长……你这是梦里和加法尔打架了？”

诺亚还是习惯叫陆祭川队长，感觉这样更酷。

陆祭川皮笑肉不笑：“梦到打你了。”

诺亚：“嘿嘿，那我赢了吗？”

“砰！”

陆祭川摔上门，回去换衣服。

沈三奇那件白衬衣洗完之后更紧了。陆祭川的肩背被撑得板板正正，胸口的扣子正在为陆队长最后的体面负重前行。

诺亚绕着他转了一圈。

“陆队长，你……换裤子了？你今天屁股……”

陆祭川一把卡住诺亚的脖子，咬牙切齿：“一大早的，你小子怎么这么精神？”

诺亚兴奋道：“庭审欸！我们都没参加过！凶手可是我们亲手抓的！我们太牛逼了！”

“Aye Aye ——就是！”

“牛逼！！”

诺亚说完，走廊尽头等着的其他‘见证官’们瞬间开始鬼吼鬼叫。

林西雅退后几步，翻了个白眼，真不想认识他们。

伊莱斯站在人群最后面。她依旧有些沉默，脸色也不太好。但大家都处于亢奋状态，没人注意到她。

今天20位见证官都被允许出席在线庭审，一个个穿着生源局的标准制服，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诺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一招手：“兄弟姐妹们，今日我们就要带来正义！”

“Aye Aye——！”

“正义！！”

陆祭川伸手把诺亚的脑袋往下一按：“少喊口号，容易短命。”

诺亚：“啧，陆队长，正能量一点！Aye Aye!”

“Aye Aye——！”

一行人吵吵闹闹的往前走，一直到了会议中心这一层才收声。

管理中心今天明显不同。

走廊两侧每隔10米就有警卫站岗，摄像头全部开启，墙上的指示屏滚动着鲜红的保密提示。

每个转交就有一台小型无人记录仪悬停在半空，红色信号灯一闪一闪，像无数只终于睁开的眼睛。

陆祭川走到会议室门口时，脚步慢了一下，沈三奇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近投影台的位置，深黑色头发规整地束在脑后，金属框眼镜显得他过分冷静，身上依旧是白衬衣和黑色长裤，难得打了领带。

沈教授抬头看了陆祭川一眼，目光在自己的衬衣上停了半秒，又平静移开。

陆祭川坐到沈三奇旁边。

沈三奇：“洗过了？”

陆祭川：“哈哈，我手搓的。”

沈三奇没说什么，但是眼神却往陆祭川下身瞟了瞟。

陆祭川咳了一声，收紧双腿：“裤子……还没干。”

沈教授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扬。

诺亚在后面听得龇牙咧嘴。

被林西雅推了一把：“往前走，咱们座位不在这儿。”

诺亚被推得踉跄两步，还不忘回头喊：“唉唉！陆队长，你座位也不在那！证人席在对面！”

陆祭川心里骂脏话，面色却温柔的对着沈三奇说：“一会儿见。”

诺亚：“不用一会儿啊，咱就坐对面，能看见！嗷——林西雅！你打我干嘛？”

庭审室由管理中心三楼的汇报大厅临时改的。

中央长桌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半环形座位。

中间主屏连接主岛最高法院，两侧副屏则用于实时显示证人与涉案人员画面。

陆祭川等证人坐在大厅左侧。他身后，二十名生源局学生整整齐齐坐成两排，看起来比平时上课还要规矩。

等艾略特、裴文、加法尔等人陆续入座，两侧光屏同时亮起。

德雷文没有被带到现场。他的画面出现在左侧一块单独屏幕里。

病房已经被改成临时羁押室，四角都有监控，床边加了金属固定架。德雷文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肩膀和手臂都被固定着，嘴角却仍然挂着一点笑。

孙头头则在右侧的屏幕里。

他半躺在病床上，身上还连接着许多监测仪器，脸色比昨天还白。

八点整，主屏亮起。

凯尔·什恩大法官，以及两个陪审法官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年纪看起来40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东南矿场孙九死亡案，合并创世星核失窃案，第一次在线庭审，现在开始。”

所有人安静下来。

陆祭川坐直了一些。他感觉第一句话气氛就有些不对。

凯尔法官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调出一份盖着最高法院印章的文件。

“经最高法院紧急核验，本案涉案物品为联盟Ⅰ级国宝，创世星核Genesis-02。”

“因本案涉及联盟核心战略资源，最高法院依法接管东南环岛及海域司法庭初审权限。”

沈三奇皱起眉。

凯尔法官大概概述了一下案件的经过和现阶段的情况，然后说：“下面，询问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