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奇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个名字，昨晚那通电话忽然浮现在耳边。

“三奇，司法改革迫在眉睫，科研院的工作也该往前推进了，这些事你心里要明白轻重缓急。”

原来，是这么个轻重缓急。

沈三奇既不坐下，也不说话，硬生生挺在那里，盯着屏幕。

凯尔也不催他，只是问道：“其他调查组成员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加法尔耸耸肩：“自然没有，您太厉害了。”

裴文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艾略特脸色铁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管理的东南矿场，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这些监控记录，录音和内容，根本不是他们专案调查局提交的。

可他什么都没说。从最高法院接管案件的那一刻开始，东南矿场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资格。

凯尔法官翻开最后一页文件。

“现宣布最高法院阶段性裁定。”

会议室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陆祭川盯着屏幕，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突然站在矿洞深处，空气一点点被抽干，辐射在身上一寸寸蔓延。

凯尔法官像机器人一样语气没有起伏地念道：

“孙九，东南矿场后勤矿工，私藏联盟一级国宝疑似样本Genesis-02。因计划私藏携带该物而吞食，导致呼吸阻塞，最终窒息死亡。是一场，令人惋惜的意外。”

“孙九私藏国宝事实成立。鉴于其已死亡，不再追究刑事责任。”

“德雷文发现后，为取回国宝，私自剖开孙九尸体，行为违反尸体处置条例及国宝保护程序。后续将另案审理”

“死者家属孙头头因误认德雷文杀父，抢夺国宝。介于其未成年且不知情，免除处罚，但取消矿工家属赔偿金。”

“星火代表陆祭川为追回国宝与德雷文发生肢体冲突，双方行为均存在误会，现已查明。无需处罚。”

“现根据此判决，请听证团进行表决，提出异议。”

主屏上，司法听证团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仿佛所有人在同一时刻，选择了听不见。

几秒后。

“砰——”

法槌落下。

“阶段性裁定通过，本案结案。”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重地砸进会议室，砸得所有人说不出话。

孙头头在屏幕里睁大眼睛，他好像没听懂。

过了好几秒，才小声问：“意外？什么意外？”

没人回答他。

他又问：“我爸？……你放狗屁！他是被杀的！”

孙头头激动地想要爬到摄像头前，输液管、监测线被扯得乱晃，病房里瞬间警报大作，那个医生赶紧冲上来按住他。

“放开我！我爸没有偷东西！他是被杀的！”

“他没有！”

屏幕剧烈摇晃起来。

伴随着病房尖锐的警报声，诺亚等人愤怒的咒骂声，以及整个大厅失控般的各种骚动。

一切都变得荒唐至极。

陆祭川坐在座位上，慢慢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火气，连人气都少了些。

“法官阁下。”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既然最高法院已经有阶段性裁定，这一切只是……一场意外，那孙九的尸体是不是可以归还家属？”

陆祭川说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凯尔法官回答道：“可以。”

“好。”陆祭川点点头：“我要给他办葬礼。”

诺亚猛地回头看他。

沈三奇也看了过来。

诺亚：“你什么意思？你要认了？！”

陆祭川却没有看向任何人，他只是低头看着手边的黑匣子。

缓缓说道：“我们的矿工有自己举行葬礼的规矩。他在矿场十几年了，他得回家。”

凯尔法官想了想：“当然，我完全尊重各地习俗。但我没有权力决定陆代表是否可以自由出行。”

陆祭川站起来，抬手抓起黑匣子，然后扔到桌子中央。

“砰！”

沉重的撞击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东西你们看得这么紧，那就留在这里陪你们吧。我要出去，我得给老孙办葬礼。”

主屏另一侧似乎有人在低声讨论。片刻后，霍尔·林的声音接入。

“可以，陆代表。创世星核暂留管理中心核心保险柜，我会开通联盟直属监控线路，保护创世星核的安全。陆代表可在东南矿场范围内自由行动。”

如果可以，霍尔·林更希望直接安排一个机器车搭配24小时监控器，载着创世星核直接上船，开回主岛。可惜现在马上到了新一年大选，这个陆代表已经名声大噪，实在很难把他排除在外，只能对他多加控制，以及保佑他是一个听话懂事的代表。

林部长补充：“但基于联盟安全条例，以及目前创世星核相关风险评估结果，你必须接受随行保护。”

陆祭川笑了一下：“保护？”

霍尔·林平静道：“保护。”

“行。” 他说：“派谁都行，别耽误葬礼。”

随后，主屏骤然熄灭。凯尔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结束语。

只剩会议室里一群活生生的人，坐在原地。

孙头头那边忽然传来很轻的啜泣声：“川子叔。我可以去吗？”

“当然，好好休息，准备好了我来接你。”

孙头头用力点头。

“哎呦，那我也可以去吗？”德雷文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整个人往镜头前凑，肩膀上的固定架让他的动作有些滑稽。

“孙叔待我可好了。这3年没少照顾我，现在我嫌疑洗清了，要去送送他啊！”

诺亚猛地站起身：“草！我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连艾略特都皱起眉，不知道德雷文找个什么事儿。

陆祭川定定地看着德雷文，一字一顿地说：“欢迎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