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法官翻开下一页：“东南矿场星火代表陆祭川，你是否亲眼看见德雷文杀害孙九？”

“没有。”

“你是否亲眼看见德雷文剖开孙九尸体？”

陆祭川握紧了双手，沉声说：“没有。”

“你是否在码头与德雷文发生争斗，争夺创世星核？”

“争夺？并没有争夺，我是在救人质，孙头头。”

“但是最后创世星核在你手中，请回答，是或者不是？”

“不是。”

“陆代表，庭审中作伪证属于违法行为，最高可判处六年监禁。请谨慎做答。”

陆祭川笑了：“是吗？撒谎原来，有罪啊……”

他抬头看向主屏，和屏幕中的凯尔对视：“我还是那个答案，不是。我从来没打算争夺创世星核，我只想救人。”

凯尔和他对视片刻，继续问道：“你是否亲耳听见德雷文承认杀害孙九？”

“听见了，而且不止一次，他还交代了作案细节，我想码头的视频应该拍的很清楚。”

凯尔法官调出码头录像。

画面里风雨大作，德雷文的声音模糊不清。

凯尔法官道：“根据数据中心初步修复，德雷文在当时承认的是‘是我取出的东西’，并未明确承认杀人行为。”

陆祭川静静看着那段录像，他的手死死按在桌子上，指关节发白，才能控制住自己的颤抖。

怎么经过这么多次，自己还是相信，只要找出真相，抓到凶手，正义就会出现，死去的人就能站起来呢。

德雷文靠坐在病床上，隔着屏幕，声音嘶哑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断断续续传进会议室，像一把生锈的刀刮过众人的心脏。

诺亚猛地站起来：“这不对！他就是凶手！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凶手！”

凯尔法官声音仍旧平稳：“注意庭审秩序。”

林西雅也站了起来：“法官阁下，如果最高法院已有结论，为什么还要开庭？为什么不提前向调查组公开司法医学中心的意见？为什么东南司法庭没有参与？”

后排生源局学生慢慢开始骚动。

“对啊！怎么能这样！”

“你小学毕业了吗就当法官！”

“你是不是收钱了！！”

凯尔法官看着这帮无法无天的青少年，冷笑了一下，伸手切换了镜头。

下一秒，主屏画面骤然变化，对向了主岛中央庭审厅的旁听席。

旁听席第一排，周敬文安静地坐在那里。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色铁青，脊背挺直，却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所有的NG65在看到周局长那一刻，集体熄火。

诺亚小声抗议：“周局……”

林西雅忽然喘不上气，她明白了！

联盟和生源局正在大力推行基因改造法，NG项目从他们这一代百分百成功后，即将正式推入联盟人类繁衍计划。基因改造将成为人类最主要的繁衍后代，对抗辐射的方式。

在这个关头，德雷文作为基因完备者之一，他的污点会被认为是生源局技术的污点，而生源局的污点也是联盟的污点。

周局长研究和推行基因改造近30年，她绝不会允许这一切毁在这里。

林西雅伸手拉住诺亚的衣袖，声音发颤。

“别说了……”

“诺亚，别说了……”

看见小孩子们都被震慑到，终于安静下来，凯尔才把镜头切回。

他低头翻阅手中的电子卷宗：“证人证言、行动轨迹、现场录像、物证流转记录均已核对完毕。”

“介于监察部的要求而成立的专案调查组，你们还有什么需要补充？”

沈三奇站起来，声音很稳定： “调查组已提交完整尸检推断、行动时间线、码头录像和嫌疑人德雷文的现场供述。”

“根据现场尸检结果，孙九胸腔至腹部切口具备明显死后创口特征。此外，其口鼻周围存在异常压迫痕迹。综合时间线判断，德雷文具备极高概率于案发时进入基地宿舍实施谋杀。”

凯尔法官道：“沈教授，最高法院已收到主岛司法医学中心出具的远程鉴定意见。司法医学中心认为，死者并非被谋杀，而是存在吞入异物导致窒息死亡的高度可能。”

凯尔说完，陆祭川控制不住的站了起来，东南这边的会议室，面面相觑，反应不过来。

这翻结论，从根本上抹掉了谋杀案存在的基础！

沈三奇：“远程鉴定？尸体至今仍保存在东南矿场低温保存室。司法医学中心从未接触过尸体，如何完成鉴定？”

凯尔法官：“依据东南矿场传回来的影像资料、孙九胃部残留物分析，创世星核体积参数，以及，死者死亡状态。”

沈三奇：“‘高度可能’不是结论。”

凯尔：“在本案中足以构成阶段性认定。”

沈三奇：“我质疑远程鉴定和推测结论的准确性，这不能用作结案证据。”

“沈教授。”

凯尔法官难得放缓了语气：“我不得不提醒，你并不是法医。据我所知，您的医学教育经历仅为南冠大学第二专业辅修，你甚至都没有取得执业医师资格。”

沈三奇并没有被这种话刺激到，很冷静的提出：“身为调查组成员，我申请调阅司法医学中心完整鉴定报告。”

凯尔显然早有准备，将报告投在显示屏幕上。报告内容与凯尔所说完全一致。

沈三奇一页页翻看，他可以确信，报告中的部分照片和检测数据，他从未提交过。

是医生，管理中心那个医生！

他和自己是唯二详细检查过尸体的人。

严格来说那位医生没有撒谎，他只是挑选了一些内容递交了出去。或者也有可能，他据实传递，但是司法医学中心只选择了他们要的‘证据’。

就在这时，陆祭川突然出声：“那监控呢？监控自早上之后就没有任何变化，而最后一段正常画面里，孙九还活着，并独自进入了宿舍。”

凯尔：“陆代表，注意庭审秩序！”

沈三奇看了看大厅对面的陆祭川，跟着补充：“昨天的汇报会议上，有法官提出由司法部联合数据中心调查监控异常，请问有结果了吗？”

凯尔说道：“昨天会议结束后，江影大法官已向数据中心发起调阅申请。结果显示并没有人为篡改监控，而是因为信号短路，最后登录监控系统的账号在故障期间持续占用权限，从而造成监控画面延迟和记录异常。”

沈三奇：“我需要……”

凯尔：“数据中心的报告对吗？已经准备好了。我相信这个报告结果，一定可以说服沈教授的。”

随即他在屏幕上投放出另一份报告。报告带着数据中心特有的黑色标志，而报告结尾有一个规整的签名：

【方默】

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甚至连主岛听证席都出现了明显骚动。

方默，联盟现任总统。

“根据联盟现行条例，涉及数据中心核心记录的调阅与结论出具，均需经总统阁下批准。该报告已由总统亲自审阅，并无异议。”

“沈教授，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