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旬摇头,他定定地看着天际:“怎么会?夫夫多年感情,不看佛面看僧面,除非阿父想让我和茉莉没爹了。”
自古,孩子就是妇人家眷在一个家庭中的立足底气。
除非,阿爹犯了阿父忌讳的原则性问题...比如通奸、杀人。
不然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看着少年人单薄的背影,玎珰只觉得自己的心就跟针扎一样,他凭着一腔热血从背后抱住了于旬的腰,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微微僵硬的脊背上,他的声音轻柔而又坚定:“旬郎,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边。”
这一次,于旬没有推开他。
于旬将手温柔地搭在他的手腕上,冰封的眼神开始柔和:“好。”
暮色来临,昏黄的油灯亮起。
于旬、玎珰终于等来了哭哭啼啼的声音。
于大龙将抽泣地姜云一把推到小院里,他低吼:“给阿旬道歉!”
后一步进来的于茉莉,她连忙说道:“阿父,阿爹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了。”
“当家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想为家里赚点银子。你想想,余梦他不过就是个老童子,他都能够靠教书为生,于旬都是秀才了,他要是开个私塾,我们家不就富裕起来吗?”姜云坐在地上,他低头抽泣,“我都是为家里着想,为什么你们都不理解我?!呜呜呜,我也是好心好意的。”
“要是于旬私塾开起来了,你就不用再去给人做工了!你也不用顶着烈日在泥地里刨土为生了!”姜云边哭边嚎,他凄厉地看向于旬,“于旬,你要怪就怪我吧!我是自私但我只想让你阿父好过点,你知不知你阿父每晚上都累得腰酸”背痛。
“闭嘴!”于大龙怒吼,他忍不住地一脚踹在姜云的腿肚子上,“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蠢夫!”
“我又没有胡说!”姜云察觉到于旬眼里的动容,他知道自己抓到保命的东西了,他连忙跪着爬到于旬的脚步,一把揪住于旬的衣摆,“于旬,你就恨我吧,反正我也不怕你恨,但是你得想想你阿父,寻常农户家的孩子都能够帮衬家里讨生计了,而你阿父呢?只能够一个人扛起家里的重担,你要为你阿父想想啊。”
一边是学业,一边是阿父。
于旬的喉咙干涩,他陷入了情感与理性的抉择,他知道读书考科举才会拥有更光明的未来,可是一边是日渐老去的阿父....
自己不过是耕种三四日就觉得腰酸背痛,但阿父他。
“姜云,你闭嘴!你个蠢夫,给我松手!”
于大龙一边怒骂一边想要把姜云给拉起来,但奈何他怎么拽这个蠢夫都拼命地拽着儿子的长袍,看着袍子快要被撕裂,无奈之下,他一巴掌甩在了姜云的背上,“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蠢夫,给我松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姜云陷入了暴怒,他当即腰杆子就挺起来了,他开始胡搅蛮缠:“好你个于大龙,你竟然打我?你有本事打死我!我好心好意为你着想,你竟然打我?”
姜云将脑袋伸到于大龙的面前,“来来来,你往我脑袋上打,有本事你打死我。”
“你、你。”于大龙被气得身体发抖,他的手扬在了半空中。
于茉莉冲着挡在姜云面前:“阿父,阿父,你别打阿爹,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不能够打妇道人家。”
于旬听着这场闹剧,一股深深地疲惫涌上了心里,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会被人扯入泥潭。
他平静的声音里透露出无限的疲惫:“阿爹,你当真想让我留在村里开私塾吗?”
姜云的心里一喜,他故作淡定地开口:“开私塾有什么不好?你一个学生收五钱束脩半年,你收二十个学生,一年少说也有二十两!只要赚够二十两银子,你阿父一年不用劳作都可以吃上白米饭了!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于大龙拽开姜云,他立马开口:“阿旬,你不要听你阿爹在这里胡扯,我们这个破落村子哪里收得到二十个学生?你还是好生读书,中了举人当了官这才是正经营生。”
姜云想要顶嘴,但这一次迎来了清脆的一巴掌!
于大龙发了狠,他知道不将这个老夫郎的心思给摁下去,这件事情只会没完没了,所以他违背了于家不打家眷的祖训,接着又快准狠地扇在姜云脸上。
于大龙摁下心里的不忍,冰冷地盯着姜云:“我于大龙在这里发誓,谁也不能够阻挠阿旬读书考科举,你若是再闹幺蛾子,我真的会休了你。我情愿阿旬和茉莉没有爹!”
快、准、狠的巴掌直接打得姜云脑袋发蒙,他听着嗡嗡的耳鸣半天缓不过来神。
说罢,于大龙瞥了一眼于茉莉:“你若是敢再为你爹求情,你就别吃饭了。”
于茉莉被阿父那警告的眼神吓得僵住了,她意识到阿父这一次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