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喜欢我,对我好,都是因为别人,难道我就有那么不值得被爱?”
祝夷光用手握着方向盘竭力嘶喊着,雨下在车厢内,所以车窗外的雨刮器并不能让李执面前的雨被抹去。
“祝夷光...”李执伸出手想替她擦泪,但对方抬起胳膊挡住了她。祝夷光声音比动作先发出,在李执触碰到她的手臂之前,身子就因祝夷光口中的那句“别碰我”怔了怔。
“你别碰我,好吗?”祝夷光抽噎地说,她的另一只手还压在方向盘上,半个身子伏上去,正用十分怨怼的眼神看着李执。
实际上她不想看她。
李执收回手,坐在祝夷光身边,一句话都说不出。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叉在一起的十指,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
“我问过你那么多次,我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向我坦白,我看了你的日记,对不起我看了你的日记,你就把它放在枕头底下,你为什么不放好一点?对不起,我没有忍住,我看了它,看见了里面的那张照片。”
祝夷光一边发泄情绪一边向李执道歉,她的眼泪流在自己的嘴里,咽下去,咸得表情更加痛苦。从方向盘上直起身后,祝夷光靠在椅背上哭,李执说:“你别哭了。”
“我是在为你哭。”祝夷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李执的脸,对她说,“你呢?你有为我掉过一滴眼泪吗?”
李执没回答,她看着祝夷光,就好像对方在说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
“又是这样,又是这个表情。哈哈,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看着你,我真的感觉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管我多么生气、伤心,你好像都感觉不到,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子。你永远就只会叫我的名字,拉我的手,亲我一下让我赶紧高兴。”祝夷光很具体地形容她在跟李执恋爱时的感受,每一次不开心,李执就只是坐在那里,像个小朋友一样傻傻地叫她名字。
可她不是小朋友了,她能自己生活、工作,她能养活自己,身边也有很多的朋友,而且她们都相处得很好。
就好像,全世界只有祝夷光一个人跟李执相处的时候会这么辛苦,会一直生气、掉眼泪、不开心。
“李执,我有这么好哄吗?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没有你那个姐姐的话,你还会喜欢我吗?”
李执听到祝夷光这样问,忍不住又向她伸出手,但想到祝夷光说“别碰我”,就又把它收了回来说:“我喜欢你,跟别人没有关系。”
“可是李执,前几个月你才为了她一直找我,今天又为了她随随便便跟人抱在一起。”
“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一直在说服自己,你们只是很好的朋友,或者说是异性姐妹?就像我和祝荣,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是家人。我有在告诉自己这件事,所以前段时间,她死了我才一直都没有问过你。可是我又不明白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而且你表现的样子也很奇怪。我就是觉得很奇怪。”
“我很奇怪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难受。”祝夷光放松了身子说,她低头看向自己干燥而柔软的长裤,整个人像是冷静下来一样,对李执说:“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考虑一下这段关系。”
“什么意思?”
“我们也许不适合当情侣。”
祝夷光的心情是很糟糕,但她也非常了解自己性格里的小气。
如果李执只是有点笨,那祝夷光还可以忍受她不会说话,不能哄自己开心。但假设这段感情的开始是因为别人,那她真的很难接受这点瑕疵。
不完美的开始会像床垫下的豌豆一样一直硌着她,就像咽下一大口东西时突然发现里面有虫子,但已经晚了,那糟糕的触感已经顺着你的喉咙往下,钻进胃里,怎么样都吐不出。
李执想,和祝夷光变回朋友的话,会有点尴尬。
“那。”
“先回去吧。”祝夷光发动车子轻轻地说。
到了酒店的大厅,她又单独开了一间房给李执,李执拿着房卡跟在她身后,想要给祝夷光拿钱但是被她拒绝。李执还在用她送给她的钱包,照片就放在里面,李执打开钱包看到时还发了一秒呆。
“祝夷光。”电梯上升的时候,李执拿着钱包说:“不做情侣的话,我是不是得把它还给你。”
祝夷光站在李执前面,微微回头看了一眼李执的姿势和表情,意识到李执说的“它”是什么后,祝夷光把头转回去说:“钱包不用。”
“照片可以。”祝夷光还是很不开心地说。
跟李执提分手后,她的心情好像变得更差了。李执听她这么讲,就乖乖把照片抽出去递到祝夷光手边,祝夷光低下头看见李执黝黑细长的手捏着照片,顺着她的手往上看,李执低着头嘴撅起来的样子也很让人心软。
但李执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有点委屈。
“现在还不用。”祝夷光把手抬起来,躲开李执还回来的照片说:“我还在考虑。”
“你要考虑到什么时候?”
“考虑到考虑好的时候。”
李执把照片拿回来用手搓了搓,心里有点不服气,但又第很多很多次,她决定不跟祝夷光计较。把照片放回去时,电梯就到了,祝夷光拄着拐走出去,李执没有下电梯,因为她的新房间在楼上,她不能跟着祝夷光下去。
晚上九点钟,祝夷光接到了仲春迟的道歉电话,对方说她不想把两个人的关系弄僵,并且邀请祝夷光出来喝一杯。
祝夷光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想到她下午在电梯外的表情,便开口说好。
其实她刚才已经洗过澡了,再次出门,祝夷光就换了一身跟白天不一样的衣服。仲春迟定的地方在一个高级会所的包厢,祝夷光一进去,就看见桌子上摆满了酒。这样的阵仗对两个人来说有些隆重,于是她问:“还有别人吗?”
“没有,就我们。”仲春迟请祝夷光在自己身边坐,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后,问她:“你洗澡了吗?”
祝夷光点点头说:“不是为了见你。”
“那看来我还没有这个荣幸。”仲春迟笑着说。
祝夷光看她态度如此恭敬,心里明白仲春迟多半还是想借自己跟祝荣打好关系。于是她靠在沙发上,问:“想聊什么?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