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周渺没来许清她们班门口等。
许清故意把东西收拾的很慢,生怕自己早走一步错过和周渺见面的机会,但直到整个教室走空也没人来。她跑去文科教学楼下的时候那一整栋的灯也都熄灭了,路上的人群也变得稀疏。她后知后觉,周渺没来等她。
是因为中午的事情再生气吗?又或者是像自己一样被别的事情耽误了?
许清安慰自己是后者,但那天晚上她罕见的失眠了。
高中课业繁忙,每天高强度的待机时间让睡眠显得格外珍贵,所以大部分情况下许清都是一挨枕头就睡着的那种体质。但那天她听见陈瑜在她旁边那张床上磨了三次牙,对面的女生还说了梦话——内容是数学老师不讲武德之类的云云。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中午陈瑜的话在她脑袋里面打了一下午转。
她和周渺之间,亲密的不像朋友。
朋友、女朋友。
一字之差而已,但代表的东西却是天差地别。
许清闭上眼睛,脑袋里面蹦出来的却是周渺对着她笑,以及某次考试失利周渺出于安慰的拥抱她因此而展露在她面前的一截脖颈。位置靠窗,是个晴天,阳光落下来把周渺颈后的碎发都照的发亮。少女身上洗衣液的清香因为过近的距离而缠绕在一起,许清竟然有一瞬间想要咬下去的冲动。
但是,这是喜欢吗?
...
周渺把消息发出去就继续去拍摄,今天是个彩妆的平面广告拍摄。
其实她下个礼拜安排并不算满,但她就是不想见许清。上次开的药她已经吃完了,药膏还在涂,但红疹已经消的七七八八。总之她觉得自己好了,至少不再需要去医院。
她一想到许清那张脸就觉得难受。
为什么一个莫名其妙把自己丢下的人,可以看起来那么平静?
她们之间分明不满足任何缘分断掉的理由,但为什么又断开的那么轻而易举呢?
拍摄结束的时候杜蘅凑上来关心了周渺两句,问她是不是美瞳不太舒服,怎么眼睛有点泛红。周渺怔了一下,用指节轻轻揉了揉眼下的位置说大概吧,然后就披上外套准备走。
杜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周渺,你最近状态有点...不太对。是太累了吗?”
周渺的脚步停了,她转过身来低着脑袋说自己会尽快调整,可能就是最近压力有点儿大。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杜蘅看她这样子觉得心软了一下,她虽然和周渺之间更多的是利益关系,但她一手把周渺从新人带出来,这么多年早把周渺当半个妹妹。她看得出来,周渺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上心里比谁都在乎那些东西。别人做某些事情可能是为了圈钱,但周渺不是。她不在乎钱她,只在乎那些为她而来的真心,仅此而已。但也正因为这样,她在这么个圈子里才更容易受伤。
互联网的流量飘忽不定,可能今天你在热搜头条但明天就查无此人,周渺图的那点真心是这个圈子里面最容易变质的东西。
周渺幅度很轻的摇了摇头,杜蘅走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挽着她的手腕一起往外走。
“周渺,人有时候不能只图真心。真心瞬息万变,是最不牢靠的东西。这些话我之前就想给你说,但是我一直不忍心。作为过来人,作为你的朋友,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作为你的经纪人,我都希望你早点想明白这个道理好让自己少受点伤。”
周渺很沉默的只是听着,在走到摄影棚外路边的时候她才终于抬头。天色已经暗下来,街道两边陆续亮起暖色的灯。她把外套拢了拢,风有点大。
“姐。如果...如果你最好的朋友突然没有任何原因的疏远你,你会恨她吗?”周渺的声音带了点哭腔,街灯映在她眼睛里面有闪闪的泪。
杜蘅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因为她只当那天晚上在周渺小区门口的话题是无厘头的有感而发,她愣了一下很认真的思考,“会。”
周渺听见这个回答的时候心跳了一下,但随即而来的是一种更猛烈的酸涩的想哭的冲动。
“但我不会一直恨她。”杜蘅从口袋里面翻出来一包纸巾递给周渺然后继续讲,“因为你说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肯定有她的原因,有她的苦衷。我会想问问她为什么,如果她真的离开我会过的更好更开心,那我会在难过完以后祝福她。”
周渺的美瞳被哭出来,她有点狼狈的用长美甲的指尖把剩下一个也捏出来丢掉才敢放肆的掉眼泪。杜蘅被她这举动有点可爱到,伸手轻轻摸了下周渺的脑袋。但周渺的泪掉的却更凶,甚至开口都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可是、可是我们很久没有讲过话了。我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她才不会讨厌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我只能和她说很多无关痛痒的东西,然后更多的时候装作不认识她。”周渺此刻完全忘记了自己脸上还带着妆,只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砸,她低着头平复了好一阵才继续,“姐,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不把我们的关系弄得更糟。”
杜蘅很安静的听着,在周渺终于平静一点的时候认真的凑上去帮她把有点花妆的地方用纸巾擦干净了才回答,“周渺,你现在有冷静一点吗?可以听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