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屿在单向玻璃外完成交叉核验:
影蝠给出的三处安全屋坐标导入地理系统比对,昌平旧物流园三号仓库,距方觉车祸京承高速三十七公里点位直线仅4.7公里;调取三年前基站记录,方觉遇害前四十八小时,一台无备案移动设备在此短暂驻留,加密协议与沙漏节点匹配度97.3%,时间线完全吻合。
他将坐标图、时间轴、匹配报告打印成A4摘要,附上方觉车祸勘验报告复印件,用回形针固定,走到审讯室外侧文件气动传递窗口,解锁外舱放入资料,按下传输键。舱门闭合,气压推送文件入内,室内接收盒亮起绿灯,发出轻噗一声。
陆听澜瞥见指示灯,起身取过文件回到座位,搁置加密终端旁,而后翻阅摘要。目光在4.7公里、遇害前48小时、97.3%匹配度几处数据短暂停留,阅毕直接翻面朝下摆放,刻意不让影蝠窥见内容,守住情报边界,是她常年指挥养成的本能。
“陆姐。”
这是十年间他近距离当面唤出这个称呼,天水湖那次只是借姜屿传话,隔着一层距离。此刻直面出口,沙哑语速放缓,字字斟酌,斟酌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开口。
“我从来没变过。”
“只是走了太远弯路,回望起点时,早已找不到回头的路。”
陆听澜猛地起身,椅腿摩擦水泥地刺啦一响,在静室格外刺耳。她走到门边握住金属把手,凉意透过掌心,却没有立刻转动。
背影未转:“你从未归来,只是途经十年前离开的地方,看一眼便还要继续往前走。这里早已没有你的位置。”
把手转动,房门向内开启,随即闭合锁死,锁舌沉闷落槽,声响如棺盖合上。
姜屿走出监控室,在长廊等候。
陆听澜踏出审讯室,反手关门,后背靠门板静立两秒,视线投向长廊尽头模拟深夜城市天际线的虚拟大屏,零星灯火散落如星。
“他的加密代码我听过。”姜屿打破空旷长廊的寂静,“和你的逻辑同源,无关技术参数,是思考节奏、嵌套架构、容错冗余设计的习惯完全贴合,你们是一路师承。”
陆听澜没有应答,沿长廊前行,途经消防通道那扇灰色防火门时脚步微顿。门把手上还留着当年方觉反复用铜钥匙摩擦出的浅细划痕,冷白灯光下微微发亮,片刻后她继续走向巨幅虚拟窗。
窗外模拟深夜,高架虚拟车流拖出红尾光痕。
“他曾是我最像我的学生。”她声线放轻,生怕惊扰过往,“论天赋方觉在他之上,论守规沈舟更稳妥,但唯有他,思考权衡、决策取舍,甚至一意孤行的执拗,都和我如出一辙。”
转身瞬间神色归位十九局局长的冷静克制,私人情绪尽数压入眼底深处,只剩决策所需的理性。抬手用手背用力蹭了下左臂短袖袖口旧伤疤的位置,不是轻柔摩挲,是急于拂去残留感触。
“烛影行动第二阶段提前至凌晨两点启动。”语调恢复沉稳有力,“三处安全屋同步突击,杜绝互通预警、启动自毁程序的机会。外勤组已布控完毕,最终情报复核收尾。”
她望向姜屿,顶灯在眼底映出两点白光,宛如狙击镜十字准星:
“你全权负责全域数据封锁,凌晨一点五十分启动烛影二期协议,切断三处安全屋所有通讯冗余链路,含未知备用信道。核心优先级锁定沙漏据点,其余两处数据可舍弃,沙漏原始完整卷宗必须保全,禁止触发销毁指令。”
“收到。”姜屿快速心算时序,当前23:17,距离行动还有两小时四十三分。
“沈舟已在消防通道调试备用服务器,一点半就位,对接你所需接口与权限密钥。今夜过后,红莲境内实体节点将全部肃清。这是收尾之战,也是全新博弈的开端。”
窗外模拟夜色浓稠至极,整座地下基地无人休憩。
长廊消防通道的灰门静静闭合,把手划痕在LED冷光下泛着微光,沉淀无数深夜往返的时间印记。
通往最终对峙的大门,正缓缓敞开。
门内祸福未知,所有人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