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空对谈落幕次日,陆听澜将姜屿召进密闭会议室。大屏铺满昨日加密通讯原始数据包波形图,并非简易文字转录。她手握红色触控笔,逐条标注分析批注,通篇讯息至少复盘三遍——这是她早年情报分析岗养成的铁律:文字可刻意伪装,但对话节奏、停顿时长、回复间隔这类行为痕迹,是无从篡改的心理指纹。
姜屿落座对面,己方与沙漏的讯息分色区分,每条旁附手写评级。视线落在沙漏主动自辩“清除指令非我下达”那一行,她特意划两道着重下划线,是标记核心情报的专属记号。
“他在主动自证清白。”触控笔尖点向那行波形,“整场对话里,唯有这句是他主动袒露、你未曾追问的内容,不带交换条件、无反向试探。他评估你的全程都在博弈,唯独这句是直白陈述事实。苦等三年终于遇上能读懂方觉遗留线索的人,第一件澄清的事,就是撇清直接行凶的罪责。”
“你信他所言?”
“我认可他并非下令执行者。至于是否全然无辜,无关紧要。”
陆听澜切出顾怀瑾图谱里那个待确认高危节点的完整活跃时间轴,姜屿此前只留意到方觉遇害前四十八小时节点启动,此刻才看清暗藏时差:当日节点先后发出两组指令,间隔六小时。首条加密架构繁复缜密,与沙漏对话所用协议完全同源,是他独有的风格;第二条同节点切换加密层,算法老旧简练,带着十年前初代技术特征。两条讯息出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姜屿让人把影蝠从审讯室带来。他并未申请离开,外套已归还,那本磨损笔记本摊在桌面,纸页被反复翻卷起毛。姜屿将老式加密波形放大投屏,影蝠凝视片刻,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三个字:守夜人。
“你知晓此人?”
“从未碰面。”影蝠嗓音沙哑却笃定,“红莲初创元老,不精通密码技术,专职清理处置标记为高危、不可拉拢的目标。我潜伏红莲十年,仅听闻他出手三次,方觉是第四次。”神色无波澜,指尖无意识摩挲笔记本页角,“沙漏评估结论是吸纳招募,守夜人直接推翻。并非方觉窃取红莲机密——彼时他尚未触及核心,只因沙漏评估报告里七个字。”
姜屿追问,影蝠静默片刻缓缓道出:此人有动摇风险。
姜屿带着这份关键证词返回会议室。陆听澜放下触控笔,起身望向空白白墙,这间会议室未架设虚拟天幕。
“沙漏是红莲顶级评估师,他的判断决定组织吸纳、舍弃的人选。守夜人,就是制衡沙漏的枷锁,杜绝他滋生异心。除掉方觉,不在于方觉掌握多少秘密,而是沙漏在评估过程中对他动了共情与欣赏。方觉让沙漏窥见第三条路。”她回身正视二人,“评估师一旦欣赏目标,就会质疑自身坚守的立场。守夜人绝不能让沙漏动摇——沙漏手握境内全部联络点、安全屋、资金链路,一旦倒戈,红莲本土网络会全盘崩盘。处决方觉,既是震慑方觉,更是敲醒沙漏。”
姜屿盯着间隔六小时的两条指令波形,生出疑问:沙漏清楚守夜人擅自行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