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澜作答：“心知肚明，却无力阻拦。他对你说‘有人比方觉更惧怕他’，不是情报推演，是坦言自己同样畏惧守夜人。”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寂。沈舟全程坐在桌尾旁听，未曾插话，指尖不停揉搓咖啡纸杯，边缘被揉出一圈褶皱。此刻他开口，语调平静：“方觉遇害前一周，在消防通道录视频时提过一次，不怕S，怕S背后的人。”

他缓缓复述当时方觉的状态：日日深陷惶恐，却不曾停下取证、录存线索。不是天性无畏，是不敢停下，一旦承认恐惧，便再没有勇气继续追查。顿了顿，补充一句：方觉写给沙漏的钢琴曲，未必是拒绝，是悄悄告知沙漏——我清楚，你同样身不由己、心怀畏惧。

姜屿将这段话记在加密终端，梳理完整时间线：方觉最后一周，沙漏招募评估报告被守夜人否决；方觉对沈舟坦言畏惧的不是沙漏。碎片逐渐拼接成型：方觉后期早已察觉真正的杀机来自沙漏背后的守夜人，依旧坚持录视频、留存音锁文件、谱写未完成的曲子。他笃定沙漏能捕捉到讯息，也清楚守夜人必然监测数据流，却依旧坦荡留下所有痕迹。

午后，姜屿向陆听澜递交博弈方案：下次对话不直呼守夜人代号，隐晦暗示我方已知晓沙漏身后另有掌权者，只说“你口中那个人，我已知晓是谁”，不披露细节、不点名身份。借此观测沙漏两种反应：若是刻意维护遮掩，代表他极度忌惮守夜人；若是默认松口，说明他有意借我方之手铲除桎梏自己的守夜人。

“倘若他顺势抛出交换条件，”陆听澜直视他，“你必须瞬时决断接受或回绝，没有空档向我请示。”

“我明白。”

“你并不明白。”陆听澜语气沉稳，带着亲历者的警示，“方觉当初也自认万事俱备，连续三日在消防通道布局预警，到头来还是没能扛住那扇从外部锁死的死局。”

姜屿默然，并非心生退意，是全盘接纳这份风险警示。

深夜，姜屿独坐主控工位。沙漏的通讯频道沉寂整整一日，他谨遵对方叮嘱刻意放缓节奏：不隔日仓促回复，不等清晨试探，专挑深夜时段，预判对方以为今夜不会等来讯息时，接入信道发送短句：你说的那个人，我知道是谁。

半小时后，讯息准时传回，比预估更快，显然沙漏一早守在信道等候。内容并非文字评述，附带一组加密坐标与附言，点位标注在一处废弃水电站，地处偏僻荒野，超出十九局常规外勤安全辐射范围。末尾一行直白邀约：见面。你一个人。

陆听澜核验坐标与附言，短暂沉默后下达指令：“暂时不予批准。先彻查点位三年卫星遥感影像、地形地貌、全域民用监控留存记录。”收好终端走到门口，脚步顿住，背影未转，“他会耐心等候。拿你的耐心，试探我们的底线与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