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天气太冷,院子里生了十几盆炭火,但依然挡不住从墙头刮进来的风雪。
温仲卿走过去,拿起一件缝了一半的夹袄捏了捏。
“二郎。”
素梅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棉絮。
“这棉花好得很,一点陈籽都没有。按您的吩咐,护卫军的夹袄里塞了双层,剩下的料子掺了些碎布和芦花,够给城里干活的百姓一人做一件冬衣了。”
温仲卿把夹袄放回竹筐。
“告诉她们,衣服不白给。”
温仲卿转身,看着院子里那些冻得双手通红、却依然拼命赶工的妇人们,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规矩。
“城中百姓,青壮年领双层夹袄,明天一早去西城墙那边挖地基,修护城河。老弱妇孺领单层夹袄,负责在城里搓煤球。拿到冬衣的人,每天管两顿稠粥。干得好的,过年那天发半斤肉。不干活的,扒了衣服撵出城去。燕北城,不养闲人。”
素梅应下,转身去安排。
燕北城就像是一台生锈的巨大机器,在温仲卿扔下的煤炭、棉花和粮食的催动下,开始发出沉闷但有力的轰鸣。
只要这台机器转起来,就能把所有试图阻挡的人碾成肉泥。
夜深。
雪下得更大了。
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片,打在城主府的窗户纸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砰!”
城主府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袁崇披着满身风雪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身上那件玄色大氅已经结了一层冰壳,走起路来哗哗作响。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黑甲护卫,手里牵着粗长的麻绳。麻绳的另一端,像拴蚂蚱一样,拴着两百多个冻得瑟瑟发抖的汉子。
这些人穿着破烂的兽皮,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鼻涕冻成了冰溜子挂在脸上,眼神里全是绝望。
温仲卿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来,站在廊檐下。
“这大雪天的,殿下这是去哪了?”
袁崇走到廊檐下,扯掉身上的冰壳大氅,随手扔给旁边的鸿安。
“本王闲得骨头发痒,带人去了一趟青山寨。这帮孙子连打劫的规矩都不懂,大雪天居然全缩在寨子里睡觉。”
袁崇接过素梅递来的热茶,灌了一大口,指着院子里那群抖成筛子的山贼。
“老子一脚踹开大门的时候,他们连裤子都没穿好。反抗的砍了五六十个,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温仲卿看着那群山贼,脑子里迅速思考。
这两百多个青壮年劳力,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这帮废物浪费粮食,本王打算明天一早在菜市口全砍了,正好给城里那帮百姓助助兴。”
袁崇放下茶碗,拇指习惯性地去推剑格。
“殿下,杀了多可惜。”
温仲卿走下台阶,围着那群山贼转了一圈。那些山贼吓得拼命往后缩,生怕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书生突然掏出刀子。
“咱们城外西护城河的地基还没挖完,黑石岭那边的露天煤矿也缺人手。这大雪天的,雇百姓干活还得发棉衣给工钱。这群人,连工钱都省了。”
温仲卿停在一个身形魁梧的山贼头目面前。
“给他们套上脚镣,每天挖满三百斤煤,或者挖通十丈长的冰河,给一碗稠粥续命。完不成定额的,直接扔到雪地里喂狼。”
袁崇摸了摸下巴,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把人当牲口使,夫人这心肠,但是不比一般。”
“物尽其用罢了。”
温仲卿轻笑一声,转头吩咐鸿安。
“带下去,关进大牢。告诉看守,今晚别给吃的,先饿他们一顿,杀杀野性。明天一早,全部押去黑石岭。”
第二天清晨。
风雪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演变成了暴风雪。
积雪已经没过了成年人的膝盖,整个燕北城变成了一座白色的孤岛。
城中的百姓们原本以为这场大雪会冻死一半人,但在清晨时分,城主府的铜锣声敲响了。
“凡城中户籍者,按人头到粥厂领一件夹袄!”
“领了夹袄的,带上自家的铁锹扁担,去西城墙报到!干活的,管饱?”
消息传出,死气沉沉的燕北城瞬间沸腾了。
几个原本想趁着大雪囤积居奇、高价倒卖柴火的地痞,见状想去粥厂闹事抢棉袄,直接被袁崇带人按在雪地里。
袁崇连废话都没说,当着几千百姓的面,手起剑落。
几颗人头在雪地里滚出老远,鲜血把粥厂门前的积雪染得通红。
“领衣服,守规矩。敢闹事的,这就是下场。”
袁崇提着带血的长剑,站在粥厂的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人群。
恩威并施。
温仲卿给的棉衣是恩,袁崇手里的剑就是威。
一时间,燕北城的百姓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干劲。哪怕风雪刮得脸生疼,上千名穿着新夹袄的青壮年依然扛着工具,浩浩荡荡地开往西城墙。
温仲卿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忍不住舒出一口气,
只要坚持到春天。
到时候,他们能做的就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