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医生摘下沾着雾气的口罩,疲惫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凝重,开口的话,狠狠击碎了两人仅存的侥幸:“他被注射了大量西地兰,你们知道的,他患有家族遗传的心脏病。”
“突发心脏骤停,抢救过程中脑部供血不足,已经伤到了大脑,目前已经转到ICU监护了。”
话音落下,走廊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鸿悠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却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肩膀剧烈地颤抖,嘴里反复呢喃着:“西地兰,为什么会有西地兰?”
谢无涯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耳边嗡嗡作响,宋医生的话反复回荡在脑海。
大量药剂、心脏骤停、脑部受损、ICU监护……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这是谋杀,我们医院已经报警了,接下来你们要配合警方调查。如果他十天之内醒不过来,那就真的……”宋医生叹气。
宋医生沉重的叹息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后半句话他终究没说出口,可那未尽的意味,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压在谢无涯和鸿悠心上。
十天,醒不过来,便是永别。
鸿悠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冰凉,听到“谋杀”“报警”两个词,原本混沌的脑子骤然一清,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空洞又崩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谋杀……是谁?是谁要这么对我哥哥!为什么要害他!”
她想不通,哥哥向来温顺,从不得罪人,双目失明,身染重病,到底是谁,会对这样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下此毒手。
西地兰,过量注射足以致命,偏偏针对哥哥的遗传性心脏病,一击即中,这根本不是意外,是处心积虑的加害。
谢无涯僵立在原地,周身的气息冷得骇人,眼底满是滔天的怒意与冰冷的恨意取代。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以为只是病痛的折磨,却没想到,竟是有人蓄意谋害。
是谁?是谁在暗中对鸿芜下手?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心底的恐慌、心疼、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不敢去想ICU里那个插满仪器、生死未卜的鸿芜,不敢去想十天之期的结局,一股无力又憋屈的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配合调查……”谢无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淬了冰般的冷意,“我们一定配合。”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名身着警服的人快步走来,神情严肃,手里拿着笔录本,径直朝着三人走来。
“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接到医院报警,过来调查19号床病患被恶意谋杀的案件,麻烦两位跟我们说一下具体情况,还有近期接触……病患的人员。”
谢无涯弯腰,伸手将瘫软在地的鸿悠扶起来,动作沉稳,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心底的翻江倒海。
他看向ICU紧闭的大门,玻璃后方一片死寂,只有冰冷的仪器在运转,那里面躺着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十天。
他会等,会配合警方找出真凶,会寸步不离地守着,无论如何,他都要等鸿芜醒过来。
宋医生看着眼前的一幕,满心无奈与惋惜,他拍了拍谢无涯的肩膀,沉声道:“ICU有护士24小时监护,你们先配合警方调查,有任何病情变化,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警察的询问声、鸿悠压抑的哭声、远处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笼罩着整条长廊。
“你们见过这个人吗?”
一名警察将手里的照片推到两人面前,照片上是个年约四五十岁的男人,面容黝黑,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看着平平无奇,甚至带着几分憨厚木讷。
看清照片的瞬间,谢无涯浑身骤然一僵,心底猛地掀起惊涛骇浪。
是他!
不,是那个女人!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疯狂攀升,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那个女人终究是把毒手伸向了毫无反抗之力的鸿芜!
这个男人,不过是她推出来的替罪羊、挡箭牌,就算抓住他,也根本抓不到幕后真凶。
滔天的恨意与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攥紧的拳头越收越紧,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