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蕴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嘴硬得毫无新意的人,慢慢挑了下眉。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用刀把盘子里那块法式吐司切开,语气懒懒的:「那就是我看错了吧。不过妳今天心情是真的不错。」
顾泽薇抬眼,「有吗?」
「有啊。」沈知蕴托著下巴,语调慢悠悠的,「平常这个时间,妳应该已经在脑子里把下周一到周三的工作排完一轮了。今天没有。今天的妳比较像在发呆。」
顾泽薇想否认,话到嘴边却停了一下。她刚才确实发呆了。
她耳根没红,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只是视线很快地偏开了一下,像想临时找个地方安放自己那点不自然。窗外的光正好斜斜落进来,擦过她的眼尾,把那一小块映得微微发亮,像一层很浅的水色。
沈知蕴一看就笑了。
「妳看。」
顾泽薇皱了下眉,「看什么?」
「妳每次被说中一点心事,就会这样。」沈知蕴慢吞吞地拿叉子点了她一下,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熟人特有的调侃,「脸倒是不红,但眼睛会先露馅。水润润的。迷死人了,亲爱的。」
顾泽薇这次终于有了点比较像样的反应。她把杯子放回桌上,唇线抿得比刚才紧了一点,眼神却飘开得更快,像不想让人真的看清楚那点被讲中心事的狼狈。
「妳今天真的很烦。」
沈知蕴笑出声来。
「嗯,我知道。」她说,「但妳今天很好逗。」
顾泽薇没有再回。不是回不了,而是她忽然发现自己现在不管回什么,好像都只会让沈知蕴笑得更开心。
于是她干脆低头吃东西,注意力全放在盘子里那块已经切好的法式吐司上。
可惜不太成功。
因为下一秒,她脑子里又非常不配合地想起了周四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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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从上午开始就没真正停下来过。后面还有两家供应商的交期要确认,工程部又追着问中庭那批金属结构能不能提早排产。她坐在位置上,一封邮件接着一封邮件地回,连抬头看时钟的空档都没有。
等她终于把视线从萤幕上移开时,已经快四点了。
桌角放著下属中午顺手替她带上来的三文治,还原封不动。旁边那杯 espresso 早就冷了,杯口留着一道很淡的咖啡痕,她从中午到现在只记得喝过那么一两口。她抬手按了按胃,又很快把手放下去,像这个动作根本不值得被注意。
偏偏陆安然就是在那个时候走进来的。
她是来确认金属饰板订购数量的,手上还夹着资料。走到桌边,话没立刻出口,目光却先在顾泽薇桌上停了一圈——冷掉的 espresso、没拆的三文治、还有她刚刚那个极短的按胃动作。
陆安然把手上原本提着的便利店纸袋放到桌边,动作很随意,像顺手把一份资料搁下来。
「这什么?」
「不知道。」陆安然语气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反正不是给桌子吃的。」
她说完,才把手上的资料翻开,直接切回工作,仿佛刚才那个动作根本不值得另外占用半分钟。
顾泽薇后来还是打开了。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奶油餐包,和一盒鲜奶布丁。
都是偏甜的,甚至甜得有点幼稚,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在顾主管桌上的东西。
顾泽薇当时盯着那盒布丁看了两秒。
然后才意识到,陆安然不是猜中她喜欢什么。那是她自己会买、会吃的东西,刚好顺手分了一半过来。
可也正因如此,那点心意反而更真。
不是客套,不是做人情,也不是特地要把照顾写在脸上。只是她看见了,便很自然地把手上的东西分了一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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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蕴看着她又一次安静下来,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在收掉空了的盘子时随口问了一句:「吃饱了?」
顾泽薇回过神,低头看了眼盘子,点了点头。
「差不多。」
「那走吧。」沈知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刚说好的补偿还有效。」
顾泽薇抬眼,「什么补偿?」
「冰淇淋啊。」沈知蕴语气自然得像这本来就写在今天的行程表上,「我刚刚不是说了,今天逗妳逗得太过分,等一下请妳吃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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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 brunch 店时,外面的阳光比刚进来时还更亮了一点。人行道边的树影被风吹得一格格晃动,地面上落着斑驳的光。店附近刚好有间卖义式冰淇淋的小店,玻璃柜里一格格铺着各种颜色——开心果、布丁、海盐焦糖、草莓优格、焙茶,甜得理直气壮。
顾泽薇站在柜台前,看得比刚才看 brunch 菜单还认真。
最后她选了海盐焦糖和布丁,双球。
沈知蕴站在旁边笑了一声。「我就知道妳会选这种。」
顾泽薇偏头看她一眼,「哪种?」
「甜得很过分的那种。」沈知蕴语气懒懒的,像只是随口点评,却又准得让人无法反驳,「很适合妳今天。」
两球都偏甜,颜色也柔,拿在她手上有种过分不符合形象的可爱。
沈知蕴接过自己的抹茶,瞥了一眼她手里那支甜筒,嘴角还带着笑,「顾主管果然只在公司喝黑啡。」
顾泽薇低头看着手里快要融掉的冰淇淋,过了两秒,才很平静地说:「比较方便。」
沈知蕴笑了,没再接着逗她。
顾泽薇低头咬了一口。奶香和焦糖味慢慢化开,甜得很干脆,甚至有点幼稚。她却一点也不讨厌。
因为她本来就喜欢这些。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午后的热。她低头又咬了一口冰淇淋,甜味漫开时,脑子里却又很不听话地浮出茶水间里那杯咖啡——甜得连她都觉得过头。
想到这里,顾泽薇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手里拿着一支快要融化的甜筒,心想陆安然那句话其实也没说错——偶尔幼稚一点,本来就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