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边疆至京城并不远。虽说谢氏本家在琅琊，但由于谢羽齐驻扎在北京境，且把自己的宝贝弟弟带去贴身教育了，所以谢羽齐的囚车是从北境出发的。

谢御风，字羽然。

他长发散落的风中，飘零无依着，清俊的脸被冻得发青，眸中黑沉沉的，没有丝毫神采可言。白色的囚衣松松挂在身上，在寒风中颤抖着。

从燮州就开始下雪。有诗曰：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及飞雪1。燮州到京梁这一路虽是在往南走，但是年关将近，关中一带还是下起了不小的雪。

押囚车的监头走来就是狠厉的一鞭：“还不快走！年前就要问斩，赶紧斩了，别熏了过年的喜气！”

这个鞭子虽细，上面却有很多倒刺，一鞭下去足以带起一连串的皮肉，叫人痛不欲生。谢御风踉跄一下，才回过神来似的缓缓转身，似乎丝毫未感觉到背上的血痕，慢吞吞地往囚车走。

身后的窃窃私语在北风中被放大：“真晦气，过年了还要斩人。”

“陛下说了耽误不得一定要赶在年前斩了！”

“这通敌叛国的奸贼就应该就地斩杀！用得着污了京城的鸣金台吗？”

“陛下的旨意照做就是了。想当年谢家何等风光，如今竟落得这个下场，这批囚犯中还有个年仅4岁的男娃，还有年逾古稀的老人，你说他谢羽齐该不该死？钱这东西真是祸害，他爽快了，叛逃了，这一家老小全死翘翘了！畏罪自杀？谁信！卷着钱跑北狄那边当狗去了还差不多！”

监车的监头们一个个高谈阔论，义愤填膺，恨不得再把囚车赶快一点，最好现在就到京梁，把十恶不赦的谢家赶紧送上断头台才大快人心。

一个小小的身影默默蹭到了谢御风的脚边，细声细气的唤他：“羽然哥哥”。

别那么叫我。他想把这句话吐出，却只是卡在喉咙，化作了无声的呜咽。

小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瘦得脱了形。他是管家谢毅的老来子，叫谢明。在家时由于谢家难得有小孩，大家都把他疼着。谢羽然还亲手帮他做了个风筝，不过后来飞得太远，被人瞅着机会割断了线，再去寻时便没了踪迹。为此明儿还哭了好久。

不过他并不是特别喜欢琅琊的生活。

他计划过如何逃离那个高大的身影，结果无疑都是被抓回来。不过这些曾经无比渴望逃离的日子，如今再也回不去了。2

紧赶慢赶这囚车竟比阿令料的要早半天进京。

众大臣偷偷松了口气：这一路上没出什么意外，这下总该安心的斩了吧？

谢羽然进京当晚。

苏荡房内的灯还亮着。卷宗散落一地，也不知是在找什么东西，简直让人无法下脚。他喊了声：“苏豫！”

一个黑衣男子悄然在门外落地，淡声道：“属下在。”

“去大理寺处传话，让他们加派人手盯紧罪臣谢羽然等，确保里面的人无虞且被关直到行刑前一秒都不准松懈，也不要让他见任何人。”最后六字尤为意味深长。

“是。”

数分钟后，苏豫却一改沉稳地飞奔回来，声音都变了调：“公子！”

“何事慌张？”

“属下晚了一步，长公主她已经过去了！”

苏荡猝然回头：“单独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