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谢御风所言,苏荡的确是三元榜首出身,只是与许多人猜测的不一样,他是皇上钦点的。按理他将有皇上这张最大的底牌在手,应该仕途坦荡,受万人追捧,但是大羿这个王朝,只能用一个字形容:乱。
王氏早早隐退,谢氏一家独大,北狄虎视眈眈,南蛮才平复不久,藩王对中央爱答不理,太后与长公主弄权干政,司礼监的大太监刚被太后一方打压下去,苏家踩着谢家的尸体上来,可怜的皇帝每天吐字吃饭都战战兢兢,唯一不用担心的是有什么王爷来篡位,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被换上去的皇帝。
刘琰,这位年轻的皇帝此刻正惴惴不安地坐在冷冰冰而板正的龙椅上,听郭诚末用那念经书一样的语调慢吞吞的禀报呈上来的罪状与证据,到快念完的时候才忍不住出声问:“朕闻这谢家有强占民田一罪,可是呈上来的证据中并没有哪一样是证明谢家的田亩莫名其妙多了的,郭爱卿可是有遗漏?”
“哪需什么证据!”理铢司大司空石安冷声道,“陛下有所不知,强占民田这种事,账面上必然查不出什么,这种强占的民田不要被发现的最好的办法是将田产记在当地其他的地主或是富农的账下,他们迫于压力只能代为管理,而产出的利益却全给了占田者自己!”
刘琰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只是转向苏荡:“长浩,你可有什么想法?”
苏荡走到站着的郭诚末之前,拜道:“陛下,臣以为谢家是否有罪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谢家有罪,且今日以后当后继无人。”
刘琰看着他,似乎想是想说什么,但苏荡极轻极细微的摇了摇头,刘琰方如大梦初醒般闭口不再言语。
“叫人把谢御风带上来。”
大概是为了不要污了明德殿的物什,谢御风特地被洗刷干净了带上来。毕竟是曾是世家的公子哥,谢御风说实话长的可以说是好看。乌发散在肩上,肤色冷白,比他的囚衣都要白,面无表情时状似忧郁,可带着笑意时能窥见几分往日的风流倜傥。年岁并不多大,约莫十八九岁,说一句少年不为过。
刘琰的声音响起来:“朕问你,谢隼翕可曾通敌叛国?”
谢御风一字一句道:“兄长一心为国,此生忠于大羿,不曾干过此等有愧家国之事。”
刘琰盯了他一会儿,别过脸去,似是不忍再语,连声音都带了颤:“竖子狡黠!带去鸣金台吧。”“陛下且慢。”一个高亢的女声突然自大殿门口传来,众人俱是一惊,向门口望去,只见一华服女子神情张扬倨傲,面容姣好秾丽,体态端庄优雅,乖张中带着戾气,旁若无人地走进了明德殿内。已有朝臣忍不住斥道:“陈玉案!你身为长公主,怎可在上朝之时来明德殿胡闹!陛下平日里待你如亲姐姐,偏袒你保护你,这也罢了,可若身为皇族而不知礼数,岂非有失身份!”
未及陈玉案发话,立在一侧的侍女桃娘走尖声道:“长公主名讳,岂容尔等直呼!”
刚才那个出声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奴婢竟敢在朝堂上为罔顾礼数的大声喧哗,胡言乱语!”
陈玉案似笑非笑:“章大人息怒,我这侍女确有些不知礼数了。”
桃娘才发现自己哪里不对,瞳孔无声的放大,另一边的侍女荷彩只是无声的冷笑着,冷眼旁观着这位蠢到极点的姐妹。
陈玉案话锋一转:“陛下既知此案疑点颇多,又为何急着将谢家送上鸣金台?况且就算是真有滔天大罪,又与谢家小公子有什么关系?错在他兄长,不在他。陛下,稚子何辜啊。”
众人忍不住腹诽:真他妈会讲啊,你咋不去保那个谢管家的幼子呢?
苏荡朗声道:“陛下,臣认为公主所言不实。纵使其余罪证均存疑点,然通敌叛国一案却是经大理寺亲理、三堂会审的,确凿无比,按律就当连坐,况且谢隼翕与谢御风关系甚密,若叛逃一事确为谢隼翕一人所为,谢御风这个作为弟弟的难保不会知道什么。若知瞒不报,则罪加一本一等,更有欺君之罪,无论如何都当斩杀。”末了,他躬身再拜:“陛下,‘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莫要一时心软,酿成大祸。”
陈玉案微微侧目:“苏大人向来为官清明,不应该更加支持让大理寺把所有罪名都查清楚,再让有罪者上路,做个明白鬼,岂不更显我大羿的公正,陛下的严明?”
苏荡淡然道:“不同情况要区别对待。”
陈玉案微眯凤眸:“苏大人当真不肯退让半分?看来苏大人也不如京梁的百姓们想得如此公正。”
苏荡还欲开口,只听门口太监唱道:“太后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