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自己本也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
“你确实曾有过可能可以拥有的机会。”珠钗轻晃,一道声音由远及近,语带笑意,似乎看透了她在想什么。桃娘惊觉回头,一时惊艳,竟忘了行礼。
世上果真有那么一种人,叫国色天香。无论多少配饰点缀身上都不会显得如同累赘,奢华地像是从珠宝堆里泡出来的,偏偏还美艳地不可方物。
这张脸与记忆中那张灰扑扑的小脸不一样了。这是一张独属公主的脸。她记得那个小女孩,那个曾经与自己一样受人排挤的女孩,穿着男孩儿的衣服,倔强地忍着眼泪。”
意识到自己冒犯了,她慌低头行礼道:“公主。”
陈玉案细细看了看她,笑了:“平身吧,我记得你。你以前叫玉桃。”
桃娘倏然抬头。
陈玉案却没有叙旧的意思,想来这么惨痛的过往也没什么叙旧的必要。她笑吟吟开了口:“知道我为什么选了你吗?”
桃娘摇头。
“因为,“陈玉案握起了桃娘粗糙的双手,”我们都有一条伤疤,叫皮囊;又都有一样女人绝不该有的东西。”
桃娘睁大了眼,说不出话来,耳边三个字音已然落下:“叫野心。”
“成为我手下最好用的狗吧,我会给你你梦寐以求的生活。”
桃娘服下了每月一解药的丹药。她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很疯的女人,自己在跟她一起做很疯狂的事。
皮囊又如何?她皮囊之下的野心庞大到可以吞吃大象。
姚娘于是心甘情愿地跟随了陈玉案,陈玉案也兑现了她的承诺,她与后来的荷彩一起,成为了公主府丫鬓们的大总管,她有着三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除了秋姑与雪姨,她无需对除公主外的任何人低声下气,无需遭受莫须有的罪名与白眼,无需被分配干不完的活.....她就是公主最忠诚的鬣狗。
但噩梦并没有因此结束。
那日并非她挑选新的丫鬟,所以她也未注意到有什么生面孔进来。但她那日在后院例行巡查时,竟看到一张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阿嬷的脸。或者说,与阿嬷长得一样的脸。
桃娘那种憎恶,不甘的情绪一股脑地涌上心头。但好在她还算清醒,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上去将一个贱婢打得半死。她时不时寻一点阿铃的错处,加以严惩。午夜梦回都可以看见那张令她憎恶半生的脸,阿铃是她的女儿?桃娘私下派人去调查过,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上天还要把这样一张令她憎恶的皮囊送到她面前?
阿铃沉默不语,任劳任怨受着本不该对她发泄的怒火。她就像从前的桃娘一样蠢,不,比桃娘还蠢。
阿铃用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望着桃娘,中间没有怨恨,只有疑感。她问:“桃姑娘,奴婢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姑娘不高兴了?”
要怪就只能怪你长了张这样的脸。
桃娘面无表情。
她在等一个大机会,把阿铃逐出府中去,她再也不想看到这张脸了。
大机会来得很快。公主府中十分闭塞,府内奴婢不将私见外男——这也是礼法,哪有未出阁的姑娘见外男的道理。一日阿铃回来得有点晚,平日里她为了采办时不被桃娘抓到把柄都会早早回来,但那日回来得着实晚了点。桃娘自是不肯放过,将其罚去洗衣房,将所有奴婢的衣服洗完方可睡觉。
但阿铃居然能够在次日丑时前完成这个任务。桃娘当下就怀疑有人帮她,审讯了各个奴婢,却只有一个人帮她干了活——才到两个月的小晞。不可能,两个人也决无法在次日丑时前完成如此庞大的工作量,必定还有人。
过了不久,前去扫廊院厢房的奴婢悄悄回来告诉她,阿铃在那面与外界仅有一墙之隔的墙上开了个只能容过一只手的洞。
自那之后阿铃几次采买都晚了点回来,愈发证实了桃娘阿铃在外面有了个相好的猜测。桃娘本要静待搜罗更多证据,一举让阿铃和她的相好一起身败名裂,却意外发现了一样不该出现在公主府、阿铃厢房内的东西。
暗绣竹纹在光下可清晰地看见其纹理。是苏家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