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故事实在长得惊人,不过出于尊重,两人还是听完了全程。在如今一触即发的岁月里,见微知著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这个故事里面有一些小小的问题,好在应该只是细节,对阿铃案的影响应该近乎没有,这案子只花了短短快两天的时间就一锤定音了,效率高到简直不正常。
苏荡也无暇多想这些细节了,只得匆匆交代了梁九舟就走——他实在无法放心那个赌坊。倒不全是因为谢御风这个头号炸药,还是因为这个醉金坊。
“醉金”二字自是取自“纸醉金迷”一词,这坊主人是个文雅的人。梁九州这种天天办案公务缠身的人恐怕难有什么黑路了,这时候苏荡手底下那群门客便发挥出了其应有的价值了,虽然一般情况下是苏荡的义妹在管着。那群门客可不是什么吃素的,假扮阿铃的阿令也算是其中的一员,苏豫则是签了卖身契的领头人了——尽管苏荡早把卖身契还给了他。
即便如此,神通广大的苏家门客却无法渗入这座赌坊。有这么间神秘的赌坊甚至是听记竖了好久的耳朵才听到的。
位置倒是很容易就找到了,但难渗入的点不在这儿:如果从外表上看,这就是一家普通的小娱乐性场所,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小赌场里面的荷官与其他工作人员却找不到代替渗入的机会。
太反常了,那个听记差点就小命不保了。
苏荡正欲走时,赵常在了无生机的声音又突然响起:“我没记错的话,苏大人似乎有个妹妹。”
苏荡的脚步陡然顿住,仍背对着赵常在。梁九舟警惕的望向赵常在,不明白他的意图。
赵常在却是自嘲似的笑了笑,似乎只是一时兴起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苏荡转过头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脸上失去了任何笑意。他极轻极缓地说:“但阿遮不会拥有一个像你这样失败的哥哥。”
苏小妹,全名苏幕遮。
空气中涌动着一股奇怪的针锋相对。梁九舟敢确定,苏荡从未如此面无表情过。
无声的对峙也不过几瞬。苏荡重拾那副宛若天成的微笑面具,径直走了出去。剩下的就是核对细节了,这是梁九舟的活。
醉金坊。
苏荡的相貌其实相当惹眼。当年新科状元游街,许多姑娘一见倾心自此发誓非苏长浩不嫁,导致这个京梁内其实大半人都认得他的脸。虽然过去了三年,但难免会被人认出来。这家有问题的赌坊,怎么可能让苏冢宰查出问题来。
找阿令贴人皮面具?似乎要好长一段时间。
苏荡沿路买了个狐狸面具扣在脸上——效果有但不多——径直去了赌坊。
到了赌坊门口才发现其实多此一举,这家堵坊门前揽客的竟是两个瞎子。醉金坊与许多赌坊一样,其实并不显眼,看上去只有三层,而且占地面积小但实际上地下还有两层,足足五层楼。看来瞎了多年了,耳朵十分灵敏,听到有客人的脚步声便快步上前,面上的表情是标准的微笑。他递过来一张木制面具,恭恭敬敬一躬身:“客官里边儿请。”
这个木制面具像是制式统一发配的,所有客人都要戴的。显然在这个赌坊里怕被知晓、怕被寻仇是一个常态。苏荡默默把用两个铜板买来的冤种狐狸塞进了衣服内侧的衣袋里,戴上了木制的面具。木头精细雕到,花纹莫名地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这种熟悉的源头。
苏荡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指甲盖。那位荷官一路絮叨:“客官玩不玩九龙戏珠?还是六博棋?我们家新上了一种玩法,看您新来的不知道玩什么就带您转转……”
新来的?
苏荡终于发现被忽视的一点在哪里。他始终在一楼各个赌桌间打转!
苏荡装出一副傲慢的样子。“别欺负我个新客人,我在销金窟一掷千金时你们连建都还没建起来呢。”
荷官一脸“是是是”。苏荡瞥他一眼:“二楼三楼干什么的?”
“回大人,二楼是放一些杂物的,三楼则是老板的房间。老板不太喜欢楼下的味道,便搬到楼顶了。”
没提到底下两楼,二楼估计也不是什么放正经杂物的地儿。苏荡假意一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爷要自己玩儿,你就不用跟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