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荡的学习能力不是盖的。旁观个三四局下来,他居然能勉强上手,偶尔还能赢一两局。
相比之下谢御风就不行,也不是说他看不懂,他懒得算牌,碰上九柱戏这种复杂的
更是懒得算。
对面那个公鸭嗓似乎不信邪,觉得每回筹码只剩一点时苏荡总能翻盘,肯定出了千。
他操着一口令人觉得的聒噪的纯正公鸭嗓“你,你出千!有本事一直赢!敢在你爷爷面前出千,知道你爷爷我是谁吗!”
谢御风听着烦,凑到苏荡耳边用不大不小让对面那公鸭嗓听见的声音道:“你们京梁人都这般聒噪吗?”
那公鸭嗓立刻暴怒:“你骂谁呢你!”
苏荡手上动作不停,无波无澜道:“李鹏招,理铢司主薄李广源的儿子,京梁有名的纨绔,你大哥居然没跟你介绍?——没有“你们”,我不是京梁人。”
李鹏招显然不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还在聒噪地骂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千,我看得出来……”
谢御风冷不丁道:“你既说看出来他出千,不如说说他出千的手法?”
李鹏招一时没有说话。谢御风冷笑:“你既说不出手法,想来是凭空捏造的?”
李鹏招脑羞成怒:“凭什么要告诉你!”
苏荡冷静地开口:“这张桌上多了一张幺鸡和一张梅花洞,可是你放的?”
这下众人齐齐看向了李鹏招。李鹏招脖子憋得通红,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只是过了几瞬,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冲上去把李鹏招打翻在地,李家的小厮拉都拉不住。反正这里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谁管你是哪家宝贝儿子。敢玩脏的,还坑了不少人,活该被拉下神坛。
等重开一局时混乱的场面已得到控制,李鹏招愤愤平地还想找苏荡二人,却被眼尖的小厮发现了端倪,惊恐地拉走了自家少爷并指了指苏荡的衣服。李鹏招醍醐灌顶,却并未有多少后怕,反而狞笑道:“原来他苏长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来醉金坊,出门还带兔儿爷,这参的本够他吃什么样的罪名?”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苏荡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牌,四座又有人再次落座,对面那人大概看出了一坐一立两人并不简单,赔笑道:“那是李家公子,这儿的常客,平日里就这样,也没人敢找他的麻烦,您别见怪,之前还因出老千把很多人坑得断手断脚的。”
“无妨。”苏荡眼也不抬一下,问道,”出千不是可以举报吗?”
“知道他出千,却不知道怎么出的千,没人敢举报哇!:“对面那人唏嘘着摸起了牌。
“都有谁被他坑过?”
“给您说个最疯的,也最惨的。”对面那人神神秘秘压低了声音,“吴屠刀,吴挺,就东市往里数第二家肉铺——唉呀这么说您大概是不清楚的,闹得满城风雨的那案子,死的就是他女儿!”
谢御风本都打算悄悄离桌了,乍一耳朵听见终于有人知道了,手放在苏荡肩上轻轻扣住。
对面那人觉着自己终于引起两位大人的兴趣,讲得更唾沫横飞:“他家不知遭了什么瘟神,老婆肺痨死了,他又跟我是赌友——玩得疯,赌性大,不信邪,我早就感觉那牌局有问题,暗自拉了拉让他别再赌下去了,他不信!结果我看着他,除夕夜里,丢了整一条左臂!”
这与两人猜测的差不离,两人也没法做出什么表示,只是为了走案件流程的口供求证罢了。苏荡转问起了另一个话题:“你们知道如何见到坊主吗?”
“在一张赌桌上连赢十局,就可去三楼与坊主对赌,赌赢了据说能要求坊主为自己做一件事——任意一件事,不过这一听就不可能嘛,谁能在生死局的赌桌上连赢十局?”
苏荡“嗯”了一声,抬头对谢御风道:“帮我计数。”
谢御风挑眉:“见坊主你大可自己直接去,犯不着拉我赔命,我可惜命了。”
“哦?”苏荡不动声色道,“您可是对我情深意重的主人啊,公子。”
谢御风皱眉一瞬,压下脱身的想法,大不了在上楼过程中脱身回去向公主报告好了。他门前亲卫巡逻的次数下降显然不是公主放松警惕了,而是公主打算用他了。不报告点什么,可实在对不起这份巡逻次数下调的良苦用心了。
没过多久对面那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如小山一般堆在旁边的筹码——要知道期间他还由于筹码不够了被面前这位公子随手送了不少。这一幕实在太过壮观连谢御风都挑了眉,心道苏大人不去做荷宫真是屈才了。动静太大引起了所有人的骚动,无数目光放到这张小小的赌桌上。
“我去!这么多!他是要去见坊主吧!”
“我赌他下一局就输。”
“我看未必。下不下注?”
“开盘开盘!买定离手!”
苏荡只是微微皱着眉,手不自觉地痉挛起来,摩挲着牌迟迟没有动作。
这里的血腥味儿还是太浓重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