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伸出手,试着摸了一下猫的头。猫没躲,甚至往他手心里顶了一下。谢衍的手指微微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摸了摸猫的耳朵后面。
猫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谢衍的嘴角弯了起来。
沈辞蹲在旁边,看着谢衍摸猫。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猫的呼噜声很大,像一台小发动机。
“沈辞。”谢衍一边摸猫一边说,声音很轻。
“嗯。”
“我想养一只猫。”
沈辞愣了一下。谢衍从来没有主动说过“我想要什么”。他想要的东西——项目、公正、正常的生活——都是被剥夺之后才意识到的“想要”。但猫不一样。猫是他自己主动想拥有的东西。
“那就养。”沈辞说。
谢衍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真的?”
“真的。等官司赢了,你稳定下来,就养。”
谢衍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摸猫。猫被他摸得很舒服,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谢衍的手指在猫的肚皮上轻轻挠了两下,猫的呼噜声更大了。
沈辞看着他的侧脸,新剪的头发露出好看的轮廓,鼻梁高挺,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弯着。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黑化值60%的反派,像一个普通的、想在赢了官司之后养一只猫的年轻人。
沈辞把目光移开,看向那只胖橘猫。
猫也在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像在说:你俩有戏。
沈辞心想:一只猫都比系统靠谱。
像素猫立刻跳出来抗议:【宿主!我听到了!】
“你本来就能听到。”沈辞在心里说。
【我不是在说那个。我是想说——他主动提出想要一只猫,这是很大的进步。以前的他不会对未来有任何期待,因为他不相信未来会好。现在他相信了。】
沈辞“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看着谢衍蹲在墙根摸猫,摸得那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秋天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扁,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走吧。”谢衍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它困了。”
沈辞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只猫——它已经闭上眼睛,缩成一团橘色的球,在墙根睡着了。
两个人往回走,巷子很窄,并排走的时候胳膊时不时碰到一起。沈辞注意到谢衍没有往旁边让,他也沒有。两个人就这么胳膊挨着胳膊走了一路,谁都没提。
走到楼下的时候,谢衍忽然停下来。
“沈辞。”
“嗯。”
“林嘉木说,他跟陆律师通电话的时候,陆律师提了一个建议。”
沈辞看着他。谢衍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不是那种“我有事要跟你说”的认真,是那种“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犹豫。
“什么建议?”
“陆律师说,如果要最大化胜诉的概率,最好能证明谢氏对我的打压是系统性的,而不是个案。除了我这个案子,如果能找到其他被谢氏打压过的员工,形成佐证,法官会更倾向于采信我的主张。”谢衍顿了顿,“陆律师说,如果有媒体报道这件事,形成舆论压力,谢氏可能会主动和解,条件会比现在好很多。”
沈辞靠在楼道的门框上,想了想。
“你不想让媒体报道?”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媒体报道会把你的名字也带进去。”谢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们会查到我住在哪儿,查到你的工作室,查到你是谁。我不想让那些人去骚扰你。”
沈辞看着他。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
“谢衍。”
“嗯。”
“我上次说过了,我不怕。”
“但我怕。”谢衍抬起头,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沈辞从未见过的、几乎称得上固执的光,“你可以不怕。但我不能因为这个,就什么都不做。”
沈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谢衍在保护他。不是依赖,不是黏人,是保护。一个曾经连站在门口敲门的勇气都没有的人,现在在想办法保护另一个人。
这是沈辞来这个世界之后,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
不是排骨汤,不是绿豆糕,不是跑四公里买的进口饼干。是谢衍从那个黑暗的壳子里探出头来,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挡在另一个人身前。
沈辞伸手,在谢衍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不重,但谢衍愣了一下,下意识捂住了额头。
“你怕什么?”沈辞把手插回裤兜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那些人来找我,我就报警。报警没用我就跑。跑不掉我就跟他们聊。你忘了我干什么的?心理咨询师,专业聊天。”
谢衍捂着额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他的嘴角弯了。
不是那种微妙的、只有系统检测得到的弧度。是很明显的、压都压不下去的弯。
沈辞看着他那个笑,在心里对系统说:黑化值多少了?
【60.1%。】
降了零点七。就因为他弹了一下脑门。
沈辞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听到谢衍的脚步声跟上来。不是三步的距离,是并排。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重叠在一起,吧嗒吧嗒的,听起来像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