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金光稀落,鱼白蔚蓝。众人食过夜梦令做好的早饭。一碗清粥,一盘小菜,还有那热气腾腾的白馒头。
夜思雨、夜思雾、夜思静食过后,交换了个眼神,三人早已收拾好物品。
夜思雨起身,走到若无因面前,犹豫之下,开口道:“若爹爹,我们……”
若无困慢条斯理地喝粥,闻言出口打断他,“思雨,先别走。我有事要交给你去办。”轻轻将碗放下,说是有事实是想多与孩子们待待,他没有参与思雨与思雾的成长。
夜思雨一疑,问道:“何事?”
若无因起了身,拍拍他的肩,“你带他们去山上寻些药草回来。”
“有什么用吗?爹爹。”夜思雨不解,道也没有多问。
若无因笑了,眼尾微弯,他道:“当然是有用,不然叫你们去干嘛。多留些日子在走,怎么样?”后半句带着份缓和。
夜思雨侧首对思雾和思静挤眉弄眼,二人领会同理回应他,他回首,道:“若爹爹,好的。”
“嗯。”。若无因目光落在思雨身上,仿佛如见少时己。
夜思雨领人离开木屋,三人向东行。山中杂草丛生,不见得会有药草的样子。三人就在林中打转,许会采得奇珍。
木屋内,若无因收拾着碗筷,刚想拿去灶屋。夜梦令从灶屋走出,他伸手接着碗筷,“小悠哥哥,我来吧。”
“嗯好。”若无因回他一个笑容,夜梦令含笑着回了灶屋。
过后,若无因进来岁岁的房间。
房间内,木门合拢,隔绝了外头的声响。
若无因坐在靠榻的凳子上,右手结印。分灵镜自他掌心浮起,铜镜表面如水波荡开,镜光缓缓扫过岁岁的全身,一寸不落。岁岁安静地躺在床上,只是那双眼睛依然空洞地望着上方。
镜光回拢,若无因凝神细看。镜面上显现出的影像清晰:五脏六腑皆无异常,血脉通畅,骨骼完好。
眉头微松,若无因掐决,分灵镜照查她的眼睛。若无因细看下去,他本以为是病变导致的失明,可是他所见的是阴气?!
若无因不信可分灵镜给出的答案就是阴气致的。他心想:为什么是这样。
他收了镜,起身推门而出。
杨老头就坐在木屋门口,他的手一遍遍擦拭自己的老伙计。若无因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犹豫寻问:“杨前辈,岁岁是您的亲生女儿吗?”这个问题道是有点冒犯了。
杨老头手上动作一停,他抬起头,眼中有些复杂。他放好老伙计,道:“不是,岁岁是我二十多年前捡的。”
“捡的?”
“归迹处的那条河里。”杨老头回忆着,“那日我路过河边,看见水上有个木盆。我就跑去捡,捡到,这一看里面有个襁褓,裹得严严实实,小娃娃不哭不闹。岁岁就是这样来到我的身边,里面除了包她的那块布,就没有什么了。”
若无因眉心一跳:“捡到的那天是几月几?”
“七月十五。”回的干脆。
若无因蹲在那,全身僵住他不由想到某本书上的记载。他顿明:“七月十五?她是极阴之体,更是……玉女?”
“玉女?”夜梦令不知何时已站到门边。
若无因转半身,他细细道来:“古籍记载,世间存有从天上下凡的金童玉女,本是送福来的,可是拥有这种命格的人大多三弊五缺……”他顿了一下,片刻才接道,“而唯一的解法,是害死另一个拥有同种命格的人。”
“可是,这!”杨老头面露难色。
若无因一手抵在下巴处,他安服道:“我只能用分灵镜吸走她身上多于的阴气,应该可以复明,但后面又会堆积……周而复始”
杨老头听懂了,他脸抽动了一下,平静道:“所以,看得见只是一时的?”
“对的。”
杨老头沉默了片刻,随即撑着树杈艰难地站起来。他朝若无因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对折:“那怕是一时,也是好的。还请怀香子帮帮她。”
若无因顿时慌了,“别别别!”他连忙去扶。扶住他胳膊,将人扶下。他道:“我既然答应过,定会出手相助。杨前辈我受不起您这样。”
他将人扶坐下,自己站在门口,又道:“我会治好她的。”夜梦令站在一旁,沉默的他着他进去了岁岁的房间。
屋内,岁岁躺在床上听到若无因的脚步声,她空洞的望天花板问:“怀香子哥哥,我是不是永远都得不到光明?”
若无因在床边坐下,温声:“不会的。”
“嗯……”岁岁又道:“会痛吗?”
“不会。”
若无因调动灵力,再次召出分灵镜。分灵镜悬在半空,青光四溢,他双手结印。分灵镜一丝一缕地从中抽出阴气,如烟如雾,缓缓入镜。
而这些阴气可由若无因炼化后存在镜中,待日后可用。
光是吸收就一个时辰了,岁岁一度陷入晕迷。分灵镜退回若无因掌心,镜上透出黑灰的雾。若无因收下,又是替岁岁把脉,又是看她的面色,幸好一切都很顺利。
若无因长舒一口气,手就轻放在岁岁的额头上。
午时,院门吱呀一响,夜思雨三人回来了。若无因从房中出来,就见夜思雨肩头扛着一捆草,脸上沾着泥巴印,左颊一道灰痕。夜思雾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枝叶,有的还带着泥土,有的蔫头耷脑。夜思静最惨,衣摆被荆棘刮破了一道口子,正低头懊恼地扯着线头。
三人将药草哗啦啦往地上一倒,堆成个小山包。
若无因蹲下身,挑挑拣拣。手指拨过那些草叶,大部分都是些寻常补药——黄芪、当归、党参,少数几株勉强能入药,品相也极差。他抬头看了三人一眼,道:“你们走了多远?”
夜思雨道:“向东行,约三里,植被覆盖道少,若在向前林中或有凶兽。这话常说山越险,物越珍。”
若无因忍不住笑了,“看来要去一趟了,你们采的能用上的不多,辛苦你们了。”
“若爹爹要是去,带上我保护你!”夜思雾从后冒了出来,脸上还有上午进山留的泥巴印像个花猫。
“思雾。”夜思雨拉了他一下,思雾立刻老实,“哦。”
若无因眯眼笑了会,他摇头道:“你们我一个也不带。”
“我也不带吗?”一个声音从房门处传来。
众人回头,夜梦令站在门框边,逆着光,身形显得格外颀长。若无因一顿:“梦令?你怎么过来了?”
“她醒了。”
“这样。”
“为什么不带我?”夜梦令往前走了一步,走出那片逆光,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微微抿着唇,神情执拗。
“你要留下为我做饭吃啊,要是你跟我去了,回来无人做饭,我会饿的。梦令,你该不会想看我饿肚子吧。”若无因弯起嘴角,语气带着点耍赖。
“……”
这个理由无法反击。
“我先去看岁岁的情况如何。”说罢抬步进了房间。
三小只什么都不敢问夜梦令,看他站在原地,只一个眼神三个人就自管自的离开了。
房中,岁岁坐起在床上,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的双手,阳光透过窗,手在光下透着肉粉色。她忽然就笑了:“我能看见了!我能看见了!!这是真的!!!”
岁岁笑在光中化开,若无因站在门口,缓缓进来。岁岁看见了个白发青衣人,她立马知道这人定是怀香子,她笑着说:“怀香子哥哥!我能看见了。”
若无因坐在她旁边,他道:“好,让我再看看。”他上手撑开她眼皮,“看来没事。”
岁岁感觉他手碰的地方好凉,他的眼睛如同墨绿的宝石,笑起来柔光似风的。岁岁仔仔细细看了个上下,“怀香子哥哥长的像天上神仙……”
若无因愣了下,突如奇来的夸赞让他猝不及防,他笑着回应:“是吗?那……我美吗?”
“美,美若天仙。”
“哈哈哈。”若无因起身,拉她下床,“带你出去看看人,看看风景。”
“好,怀香子哥哥。”
门口,杨老头坐在门槛上,那两根歪歪扭扭的树杈横在膝前。院内,夜思雨、夜思雾、夜思静三小只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见岁岁出来,三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就是不见夜梦令,若无因对她说:“岁岁姑娘你自己去看看吧。”
“嗯。”
若无因穿过院子在院门口,夜梦令低头靠着院墙。全然不知若无因来到自己身旁,若无因走到他右侧,“梦令?怎么不待在里面?你在想什么呢?”
“……”
夜梦令好像想那个问题,若无因又开口:“心情不好吗?”
“……”
若无因面对这个木头,自是有招让他开口的。他往前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到不足半尺。他伸手,抱住了夜梦令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
“梦令。”
“小悠哥哥!”夜梦令猛地一僵。
“嗯。”若无因应着,他感觉到夜梦令绷紧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犹豫了一瞬,梦令空落落的手放在他的背处。
拥抱永远是最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