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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心执破雾,旧案初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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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挎篮子的大姐走之前把篮子搁在地上,冲扶卿欢摆了摆手,意思大概是,不要了,给你吧。篮子里空空的,可扶卿欢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舍得踢开。

最小的那几个孩子残念跑着走的,嘻嘻哈哈的,跑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豁牙的小姑娘冲祭坛方向喊了一声什么。

声音太远了,听不清。

但碎烬辞的耳朵还是抓住了。

她说的是,娘,我不疼了。

老妇人当然没听见。她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那布偶旁边,浑身抖得厉害,可嘴角是弯的。

祭坛上空荡荡的,风卷着几片枯叶子打了个旋。

全走完了。

系统提示叮的一声响起来,碎烬辞没急着看,她站在原地,看着灰雾彻底散尽之后露出来的天空。灰蒙蒙的,透着一丁点蓝。

"走吧。"扶卿欢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直了身子,"该去找那个祠堂了。"

老者从人群里走出来,佝偻着背,步子很慢。他走到碎烬辞跟前,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说:"祠堂在这条巷子最里面。"

他说完就走,也不等碎烬辞她们跟上来。

沈寂渊迈步跟上去,经过碎烬辞身边的时候,她的手又一次很轻地碰了一下碎烬辞的手背。这一次更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又飞走了。

碎烬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嘴角动了一下。

一行人穿过主巷往村子深处走。

两侧的土坯房安安静静的,门都开着,里面的村民站在门槛里头往外看。他们的眼神跟刚进村的时候不一样了,不再空洞,不再麻木,但也没有特别多的表情。像是刚哭过一场,还没缓过劲来,脸上都是肿的。

但他们在看。

真真切切地看。

有个年轻媳妇抱着个娃娃站在门洞里,孩子哇哇哭,她一边拍一边抬头看这群人走过去。她眼睛里有些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她没有躲开视线。

碎烬辞从她门前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怀里的孩子一眼。

那孩子约莫两三岁,被娘亲拍着,哭声渐渐小了,含着手指头打量碎烬辞,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冲她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小米牙。

碎烬辞也冲他笑了一下。

就一下。

但前面沈寂渊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碎烬辞收住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扶卿欢在后头吹了声口哨,不高不低,就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你也会笑啊?"

碎烬辞没理她。

祠堂确实在最里面。

走到村子尽头的时候,路没了,挡住路的是半人高的荒草,枯黄枯黄的,中间混着些深绿色的野藤,纠缠在一起。荒草后面是一面塌了大半的土墙,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看得出是间屋子。

"就是这儿。"老者停下来,喘了两口。他毕竟是个虚影,折腾这么久,轮廓已经比刚才淡了不少。"门堵了四十多年了。"

确实堵了。

碎烬辞绕过荒草凑近去看,塌了的墙下面堆着横七竖八的石块、断梁、碎砖,密匝匝地摞在一起,上面爬满了枯藤,手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灰。

几个当年参与封堵的老村民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这堆东西前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搬的最底下那块青石头。"一个瘦巴巴的老头虚影指了指最底下那块半埋进土里的石板,"那年我四十出头,壮得很。"

另一个矮个子女人虚影补充说:"上面那些碎砖是我码的。一家一户分了工的。"

"把这儿堵上那天晚上,全村人都来了,点着火把,干了一宿。天快亮的时候封完了,谁也不说话,各自回家。"

"后来谁也没再提过这儿。不是忘了,是故意不提。好像不提,里头的东西就不存在了。"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别人的事。可每个人说完都低下头去,盯着自己那双虚虚的脚,看半天。

沈寂渊走到那一堆石块前面,抬手敲了敲最上面那块断梁,纹丝不动。她试着推了一把,那堆东西晃了一下,落下来更多灰,但整体没动。

"太重了,别硬来。"扶卿欢在后面说。

沈寂渊没理她,又推了一把,这次加上了全身的力气,肩膀抵着那块断梁用力往前顶。石块之间的缝隙里簌簌往下掉土,顶上的碎砖哗啦啦滚了几块下来,可底下那层青石板还是纹丝不动。

她手臂上刚刚褪去灰白的皮肤又绷紧了,青筋一条一条凸出来。碎烬辞看见她后颈的汗都出来了,顺着领子往下淌。

"一起。"碎烬辞走过去,把银链子缠在手上,伸手去搬那些碎砖。

扶卿欢也过来了,三个人并排站着,把那块最上面的断梁往外抬。断梁上全是钉子和锈铁,扶卿欢被扎了一下手指,嘶了一声,把手指头塞嘴里嘬了一口,接着抬。

几个村民虚影也围上来帮忙,他们的手穿过石块很多次,但偶尔又确实能搭上一点力,虚虚实实的。

折腾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堵在最外面的那层终于松动了。轰的一声,断梁滚落到一边,带下来一大片碎石和枯藤,灰尘扬起来扑了人满脸。

碎烬辞被呛得直咳嗽,转过身去用手扇。沈寂渊挡在她前面,替她挡了大部分灰尘,自己后背上落了一层厚厚的土。

门露出了一半。

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一股陈年的气味涌出来,烂木头,霉灰,还有隐约的樟脑味。

扶卿欢指尖重新亮起一点点狐光,往里面探。

光勉强照进去几尺,照见了一排歪歪扭扭的木架子,上面落满了灰,灰厚得看不清上面放了什么。地上也有东西,东倒西歪的,像是坛子罐子一类。

"我先进。"沈寂渊抬脚就要往里跨。

"别急。"碎烬辞拉住她衣袖,自己先侧耳听了听。

空荡荡的。

祠堂里没有任何声响,没有循环,没有咀嚼声,没有呼吸。纯纯粹粹的死寂,就一屋子灰和旧物,干干净净的。

"进去吧。"她说。

沈寂渊走在第一个,碎烬辞跟着,扶卿欢殿后,几个村民虚影在门口站着没进来,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狐光照亮了第一个木架子。

架子上摆着几口樟木箱子,箱子盖都盖着,铜锁扣还在,但锁早就锈烂了,一碰就碎。沈寂渊掀开第一个箱盖,里面是些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的,褪色褪得厉害,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碎烬辞伸手翻了一下,最上面那件是件碎花褂子,袖口磨破了,袖子上沾了一块暗褐色的东西。

她凑近闻了闻,铁腥味。

沈寂渊掀开第二口箱子,里面是个粗布包袱,打开来,几本线装册子,纸页泛黄发脆,一碰就掉渣。册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毛笔字,荒村祭事录。

"这就是名册。"碎烬辞小心翼翼地拈起那本册子,放在手心里,翻开了第一页。

发脆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小楷记录着四十年前那场惨剧的全部经过。

日期,参与者姓名,各自分工,烧了什么东西,埋了什么东西,谁负责哄骗那几户人家去了祭坛,谁夜里值过守,谁事后去镇上买过封口的烧酒。连那几户受害者的姓名年龄籍贯都一一记录在册。

碎烬辞一页一页翻过去,指尖微微发颤。

"他们其实从来没真正忘记过。"她说,声音很轻。"他们把这个记下来了,封在这里。自欺欺人地以为封住了就是结束了。"

扶卿欢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够全的。"她最后说,"连当年谁说了什么话都记了。这玩意要是搁在真的卷宗里,够判好几轮的了。"

另一个架子上摆着的是一些零碎物件,手镯,头绳,半截梳子,一个缺了嘴儿的茶碗。碎烬辞挨个看过去,每一样都对应的受害者身份。

角落里还有个小陶罐,罐口封着黄泥。扶卿欢把黄泥敲开,里面是几根头发丝,用红绳扎着。

"留个念想。"她看了半天,"当年他们没舍得全烧光,偷偷藏了点。"

碎烬辞把所有东西都归拢在一起,用那口樟木箱子重新装好。她的动作很轻,每一件东西放进去的时候都格外小心,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带回去。"她说。

"给她们看。"

沈寂渊一手抄起箱子扛在肩上,箱子很沉,压得她肩膀往下坠了坠,但她没吭声。

三个人从祠堂里退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不少,云层散开了些,有真正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金灿灿的,落在那片荒草上。

门口那些村民虚影看见沈寂渊扛着的箱子,集体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那个……"最先搬青石头的瘦老头吞了口唾沫,"那个箱子。"

"嗯。"碎烬辞说,"搬回去。该还给她们了。"

村民没再说话。瘦老头走在最前面带路,其他人默默地跟着,一行人在阳光里往祭坛的方向走。

路比来时短了。

碎烬辞走在中间,腰间的银链偶尔碰到什么,叮的一声。前面沈寂渊扛着箱子,步子迈得很稳。后面扶卿欢有点累,步子拖拖沓沓的,但嘴角翘着。

她仰起头看了看天,眯起眼睛。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散了最后几丝灰白雾气,带着点泥土和草根的腥味,干净的那种。

祭坛上,时卿昭还坐在那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残念旁边。看见她们回来,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笑了笑。

"东西找到了?"

碎烬辞点点头。

她把箱子打开,把那些册子、衣物、小物件一件一件取出来,放在祭坛中央的黄土台面上。枯木柱子底下那一小摊灰白胶质已经彻底不动了,干巴巴的,像块晒干了的浆糊。

阳光照在那些旧物上。

碎烬辞侧耳听了听。

祭坛四周空空的,没有任何声响了。

她翻开了最后一页名册,念出了最后一列名字。每一字都念得很清楚,落在安静的村落上空。

念完了。

风吹过来,那本册子的纸页哗啦啦翻了几下,停在空白的那一页上。

村口传来一阵嘈嘈切切的声响,是活人的声响,是真实的、不循环的、有来有往的声响。

有人哭,有人低声说话,有婴儿咿咿呀呀地叫。

系统提示在他们几个人的脑海中同时亮起来,绿莹莹的字一行一行往下跳。

碎烬辞没有急着看。她坐在祭坛边上,两条腿垂下去,晃荡着。阳光暖烘烘地落在她后背上,她听见沈寂渊在她旁边坐下来了,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累吗?"沈寂渊问。

"累。"碎烬辞说。

沈寂渊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肩膀往她那边又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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