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了掏耳朵,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来来回回好几趟,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你有病吧。没招你没惹你,你这么恶心我?”
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声音太大了,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在安静的卧室里炸了个响。
但他没说什么,眼睛一闭,吧嗒睡了。
我气得直想晃他,又不敢晃他。
抱着胳膊在床上直磨牙,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他恶心我,我也能恶心他。
看谁先扛不住,谁是孙子。
我往他那边挪了挪,尽量把脑袋塞到他的颈窝里,下巴蹭到他的锁骨,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碘伏混着皮肤本身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用这辈子最腻歪的腔调,拖长了每一句的尾音。
“诶,巧了,我也喜欢你。”
他僵了一下。
不是夸张,是真真切切地僵了一下。仿佛我拿刀捅了他一下。
他这一僵,我反而来劲了。
伸手环住他的腰,避开他肋骨上缠绷带的位置,手指搭在他腰侧。
捏着嗓子说话,“诶呀,怎么办,瞎子哥哥,我真是爱死你了呢。爱得不得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满脑子天天想的都是你。”
那声音,恶心得仿佛一百只蚂蚁在我嗓子眼里爬。
我以为他会继续僵着,或者恼羞成怒,或者把我推开。
但他没有。
他紧绷的身体忽然就松了,像一根被松了手的皮筋。睁开眼睛看我,一双黑而暗的眼睫几乎就扫到我的脸上。
“那你亲亲我?”
我哼他一声,他八成是看出来我在恶心他。
这次也不再留情,戳在他肋骨上,“知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在我手里捏着呢?这么嚣张?”
他抽了口气,我戳那一下,他身体本能得反弓过去。牵动了他的伤口。
看他疼得一副快昏过去的样子,我自知理亏,又拉不下脸给他道歉。
戳都戳了,再嘘寒问暖就显得太没出息了。
我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闭上眼睛装蒜。
半夜起来,摸他的骨头,月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挪了位置,从天花板挪到了床尾的墙上。
我不敢使劲,不使劲又摸不出来错没错位。
打着电筒在那儿掀他衣服,看有没有出血。
洇得不大。
我把手电筒的光移到他脸上,停了几秒。
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就像是我养的小猫。
但我的小猫死了,他可别也死了。
我忍着没拆他的绷带,感觉自己好像是一个变态。
关了手电筒的灯,坐在床头,就再也睡不着了。
遛到院子里抽烟。
星星也亮,月亮也大。
隔壁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白天闻不到,一到晚上香味就顺着墙梁爬过来。
其实他说的不一定完全是逗我。
这半年,我就一直在想,哪个正经男的一打赌总想把我往床上放。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回回都是这个路数。
我当时只觉得这王八蛋是想羞辱我。
但回头想想,羞辱我,有的是更狠的办法。
打断腿的有,毁了容的有,把人大冬天扒光了绑在电线杆子上的也有。
没人会往这种事情上整吧,再说瞎子怎么就可着我一个人往死里霍霍。
我把烟头从台阶上捡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点上了,吸了一口,把烟雾吹出去。
但我又不是个女的。
这是整件事里最他娘的扯淡的地方。
可能我脑子真的是被门夹了。
当初到底是怎么就同意被他上的呢?
就因为我不肯叫他哥?
这件事就不能细想,一想我就恨不得回到过去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那天打了赌,按规矩我就该叫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