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往他身上想,整个人就像被刀子扎穿一样。
房间里总是充斥着药味,不知道是什么。
又躺了半天,我长了些脑子,感觉自己真的是活了过来。
小一它们,真的一个都没有回来。
“你怎么样?”我开口问他,嗓子像只鸭子,说出来估计他都听不懂。
他泻了口气,问我,“想不想上厕所。”
我有点不好意思,又实在憋得慌,犹豫了半天没开口。
他扶我起来,往我被窝里塞了个夜壶。
我呲牙咧嘴准备脱裤子,嘿,你猜怎么着,我没穿裤子。
身下垫着几层叠好的旧床单。
玛德,我瞬间知道他做过了什么。因为我就是这么照顾我瘫痪的妈妈的。
可是那是我妈,我是他谁,他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照顾我。
整个人这会是真的想死在这儿了。
“我是瘫痪了吗?”我问他。
他摇摇头,又泄了口气,像是熬干了力气,身体却还支在那儿。整个人一副进气没有出气多的状态。
“你怎么不送我医院。”
他转过了头,听见声音没了,从被子抽走壶,走到卫生间。
我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水声。
他应该有洗了手吧,拿着条毛巾过来给我擦身。
我有些尴尬,又没处可躲。又不能厚着脸皮矫情,让他觉得自己搭错了命,救错了人。
“你休息会儿,睡我旁边。”我说着,没好意思说能不能不用同一个帕子全身一起擦。
结果他去卫生间,明显是换了一条。他还有这么爱干净的时候?
我整个人特别不自在。
擦身是附带的,主要目的是给我按摩,促进血液循环。
“你陪我睡会儿呗,我想你。”我的话打了个结,“我想抱着你。”
他收了毛巾,好像是去洗漱了,没多久就走回来。
脱了外套里头还有个背心,肩胛骨赤裸裸地立在那儿,掀开被子就躺进来。
我往他身上翻了下,腿搭到他的腿上,他很自然的就开始给我捏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
他深吸口气,“说什么?”声音也很哑。
“你不说话我有点害怕。”
瞎子揉揉我的脑袋,吻了我额头一下,“说点什么?”
“你怎么出来的?”
“你教过我,我就记住了。”
“那几个人死了吗?”
他沉默会儿,“不知道。”
我捏捏他的胳膊,细了好大一圈,“我是睡了几天?”
“你不是睡了,你是死了。”
他这么说,我却没生气,往他身边靠了靠,“那我咋还能看见你的?”
我想给他竖个大拇指,奈何胳膊抬不动,只用嘴贫着:“瞎子,我是真的服你了。”
我想了想。
“佩服的服,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说一不二,你让我生我就生,让我死,我就死。”
我等着他的回答,然而他没有回答。
他翻过来搂住我的腰,抬起我的脸。
他真的瘦了好多,嘴边那小口肉也瘦没有了,我没办法看到这张脸。
一看见他,我就想起临终前的我妈。
为数不多的肉挂在那副骨头上,不知道生而为人在以什么样的毅力仍然注视着我。
我眯起眼睛,低下了头。
他沉默着,把下巴搁在我头顶。
他说,“别死在我前头。”
我的心,好像又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