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阿大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好像这是他这辈子唯一认同瞎子说过的一句话。

“咱当时心里就合计：都把哥几个削成这样了，还搁这儿说这话呢？这人咋连脸都不要了？可寻思寻思，他骗咱也没啥用啊，那得，咱就信了吧。”

我张了张口，想骂人又没骂出来。想想竟然笑了，“他真这么说的？”

阿大在旁边嗯嗯嗯地点头，我心想瞎子真是脸都不要了。捏着手却紧了紧。

“瞎子最近都干了什么，你们说说。”

“那小子回来之后，医院里一躺就是半个月，出来之后就一直闲晃着，啥正事儿没沾过。”阿贝说，“可怪就怪在，人家天天照旧往夜总会钻。”

“他这天天夜总会泡着，里头八成是有个人拴着他呢。”阿大接了一句。

阿贝嘴一撇，满脸不屑：“就他那一脸太监相，站那儿跟个面瓜似的，像是能硬得起来的主儿？”

我咳嗽一声：“干嘛呢？好好说话。”

“哎哟喂，可别介！”阿贝瞪圆了眼，“他以前打你跟打孙子似的，这要真成了咱嫂子，那还不得天天拿咱当沙包练啊？哥几个还想多活两年呢！”

我翻了个白眼，怎么就成孙子了我？

听阿大在后头帮腔，“嗯，是这么个理儿。他以前下手多狠你不是不知道，这要真成了咱嫂子，往后哥几个怕是没安生日子过了。”

“哎呦我滴妈！他平时抠成那样，连个车都不坐，这要是真成了咱嫂子，咱哥几个不得穷得裤衩子都穿不上啊！”

“饭都没见他吃过一口，这哪儿还是人啊，整个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阿贝直拍大腿，“哎哟三哥呀！你可是咱这帮人的主心骨，咋就瞅上那么个玩意儿了？那姑娘的屁股不比他翘多了？他又不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他们两个叭叭个不停，鹦鹉叽叽喳喳个不停，感叹号还配合他们当捧哏。小门一拉，吵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小脚他们呢？”我打断了他们的对口相声。

阿贝擦了把嘴角的唾沫星子：“小脚回老家找他媳妇去了，小海和小陈去了师傅那儿，剩下的几个兄弟在J县租了个院子，等着咱们过去接你。”

隔壁卧铺忽然铛铛铛地敲了几下门。所有人同时禁了声，阿贝和阿大的手不约而同地摸到了腰后，都去摸身后的刀。

我的视线看过去。

阿贝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在三秒之内从警惕换成了陪笑，拉开小门走出去，对着隔壁铺位的人点头哈腰说了几句什么。

我看着阿贝的身影，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就这俩睡觉雷打不醒的货，坐个火车还带管制家伙？

阿贝坐回来锁好门。我笑了一声：“坐火车，真敢呀你们。”

“嗨！就一水果刀罢了，能有多大动静！”他呵呵笑着收了起来。

我冷了脸色：“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别让我自个儿查出来，这么多年就白活了。”

“真没啥，那能有啥呀！哥几个不都好好的嘛，就是把网吧给兑出去了，瞎子不也活蹦乱跳的嘛！”

“红爷是不是出了事？到底出了什么事至于这么瞒着我？”

“哎呀真没事儿！我还能骗你咋的？都好着呢！”阿贝垂下眼，从包里给我翻吃的，拎出来一串葡萄，没洗，上头还挂着白霜。揪下来一颗就往我嘴边塞。

我打开他的手，盯着他看：“好样的。”掏出BB机就要给别的朋友发消息。阿贝一屁股挤过来跟我挨在一起，铁架床嘎吱一声响。“三儿你准备跟谁发消息呀？给我看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