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见到祝予安并不意外。他领着祝予安到餐桌边,去炉子边取了花茶回来,一边斟茶,一边解释:“路易波士茶,不含咖啡因,孕期可以饮用,”
倒完茶,他就回到圆桌的另一边,双手交握,微笑着问道:“祝先生是来找我做检查的吗?”
他看起来就像是预演了这个场合数回,所以很有信心。
祝予安没有落座。他站在圆桌的另一边,把手肘支在椅背上,隔着桌椅,居高临下,声音却很温柔:“是想来问您为什么帮我呢。”
陈医生被他的直接打乱了一瞬,不过很快恢复过来:“祝先生性子直接,你应该也能看出我需要钱,我父亲在做治疗,靶向药很贵。”
祝予安心里一动,相互坦率往往意味着进一步合作的可能,只是他不知道陈医生究竟对真相知道多少?
祝予安继续试探:“所以你需要一个继续待下来的理由是吗?给我看诊就是理由。”
陈医生没直接回答,从冰箱里取出小蛋糕,把小蛋糕往祝予安面前推:“怀了孕的人容易饿,祝先生要吃一些吗,配茶正合适。”
祝予安看着便利店买的小蛋糕,上头还有没撕掉的标签纸。以陈医生的收入来说,这东西价格过低了。
祝予安拉开椅子坐下,“我不明白,您这样的背景找下家应该很容易的,就算严董过身了,您也不应该会担心钱的问题才对。”
“临湾富豪都有私人医生,我就算要找下家也不能立刻找到……我的情况实在等不了任何空窗期。”
陈医生又找了个描金边的小餐盘,把蛋糕从塑料包装盒里倒出来。巧克力蛋糕被陈医生一百八十度翻转,卖相也没有被破坏哪怕一点。
这双手实在很稳。
一种熟悉感在祝予安心里升腾起来。
严绍庭很喜欢又穷又聪明的人,给钱就能物尽其用。他替老严董给陈医生划过工资,知道那笔钱高得离谱。
严绍庭不是慈善家,不可能白开这样的价,陈医生做的大概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医生活计。
祝予安忽然明白陈医生要保住这份工作的真实原因了。
“陈医生。”祝予安抬起脸,露出一个看似极尽真诚的笑容,“我有一个忙需要请您帮。”
“报酬如何呢。”陈医生看起来丝毫不意外。
“足够您的家人和您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你的孩子不是老严总的吧。”陈医生抿了一口茶,抬起眼睛。
祝予安轻笑一声,温温柔柔说道:“您今天亲口说我怀了孕,那么是谁的、怀没怀,重要吗?”
陈医生默不作声,静待祝予安继续解释。
祝予安用叉子把蛋糕从中线分成了两半,一半则放在自己面前,一半推向陈医生,“我们已经在一条船上了。您原本也想好了,医生只负责照顾我的身体健康,至于血统问题您无法隔着肚皮鉴定。是这样吗?”
陈医生发觉想法被祝予安全盘说中,有些意外,微怔过后,他点了点头。
祝予安的睫毛轻轻颤着,像绡蝶撒着带毒的鳞粉:“可是,我根本没怀孕,您已经算是包庇我了。”
陈医生彻底定住了。他原来早已亲手递出去了把柄。
餐桌另一端,祝予安嘴角挂着浅笑:“既然都脱不了身了,何不一起合作呢?”
陈医生望着那双看似干净的眼睛,打了个寒颤。
他很快又意识到“合作”这个词不对。除非祝予安不止要他瞒着,还要他成为从犯。他自己也在祝予安计划的一环里。
陈医生定了定心神:“你要我做什么?”
祝予安软着声音,像在求人:“我需要您帮我开药、帮我检查,如果没有您帮我,我做不成。”
这些都是陈医生分内的事,没有什么需要祝予安求的,如果连这些都是要帮忙的,祝予安想做的绝非让他守口如瓶这么简单。
或许现在每听一句他的风险就大一分,可陈医生又不能不去问真相。
陈医生哑声发问:“……什么药?”
“引发易感期的药,不,比易感期还要再更厉害些的那种。”祝予安用叉子拨弄着蛋糕,想了半天,没想出专业词汇。
祝予安以前在夜场听过这东西的很多花名,也见过太多种,浅蓝、浅绿、裹着糖衣的,最粗劣的一种白色药片,一捏就可以变成粉。
他忽然想到,他竟然不知道这药到底该叫什么,哪怕他自己中过这药。
祝予安在杯中茶水中看见了自己模糊的影子。他也知道这种招数脏,除非非万不得已他不会用。
再次抬眼,祝予安对上了陈医生泛白的脸色。
陈医生忽然身板坐直了,声音也冷下去:“那是管制药物。如果你要给人下药你也可以自己去买,我相信你有手段。我不冒多余的风险。”
“没有您帮忙我做不到的,因为要用药的这个Alpha有些特殊。您也知道二公子的情况,是吗?”祝予安把蛋糕送进嘴里。
“Omega信息素过敏症……”陈医生脸色更加难看,声音压低,“你是要我给昭总换掉抑制药,你想怀的是昭总的孩子?你疯了?”
叩叩叩。
敲门声冷不丁响起来,节奏稍慢,懒洋洋的。
陈医生的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