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擦眼角,立刻便去拆房子,房子拆了一半,火气稍微消下去一点,回头一看,正好跟孙悟空偷偷摸摸看过来的眼睛撞了个正着,他的眼睛湿漉漉的,里面似乎有水光,眼珠黑黑的如同黑夜里的星辰,那里面有欣慰有不舍有愧疚,复杂的不行,敖寸心的心立时又被蛰了下,满心的火气像开了个口子,慢慢漏了。
一见她回头,孙悟空立马仰着头东张西望,一副本大王就这德行,你奈我何的模样,仿佛之前那一眼都是她的错觉。
若是换了几百年前的敖寸心,怕是立时便要走了,不过如今她的性子也沉稳不少,骄纵依旧骄纵,却不再冲动,想了想,撂下拆了一半的房子,飞到孙悟空跟前,叉着腰冷哼:“你想本公主走是吧?本公主偏不走!猴子,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敖寸心是条言出必行的龙,从撂下狠话那天开始,她果然换了种风格,之前那些温柔似水婆婆妈妈生怕他冷了饿了被风吹了的老母鸡心态全收了回去,在孙悟空跟前两三丈远的位置清出一块空地,叫不止来了龙宫的大厨,连人间的御厨也被她给掳了来,许以重金,一天三顿饭再加夜宵,每顿至少十个菜,顿顿不重样,必然有一个个大又水灵的水蜜桃或者金灿灿带着甜香的香蕉。
但这些全没有孙悟空的份!他只能干看着,土地蹲在他旁边,吧嗒吧嗒的吸溜着口水,那形象完全不像个神仙,让他也跟着心烦意乱。
除了一天五顿饭,她还请了说书先生说书,每每说到关键地方就叫停,然后再也没有以后,仍他抓耳捞腮也无计可施。
这些也就罢了,她闲来还要折腾他,要么把他头上的毛编成一股股小辫子,要么编个花环戴他头上,要么在他耳朵边别上几朵大大的牡丹花,花香召来了蝴蝶,在他头上翩翩飞舞,此情此景,若是不看那花朵下龇牙咧嘴的脸,倒的确好看的紧。
晚间无事,还要仰望星空弹弹琴吹吹陨啥的,配上美酒琼浆,那滋味怎一个快活了得。
如此过了一个月,孙悟空彻底蔫了,眼下的黑眼圈都快赶上川西的熊猫了,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他看着火堆上烤着的肉,和旁边温着的美酒,垂头丧气道:“我错了。”
敖寸心手里拿着只鸡腿,走过去蹲下来,盘腿坐在他面前,低头问道:“你哪儿错了?”
“我不该跟土地打赌,沉迷赌博,伤害身心。”
“还有呢?”
还有?孙悟空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复有低下头,嘟囔道:“我不该让你回西海…”
“哼!”敖寸心下巴一扬,“这才对!本公主是去是留自有主意,岂容你摆布?!”
“不是,我是…”孙悟空急急想解释。
“我知,”她挥挥手,“你约莫是觉得此处艰苦,这才想让我回家去可对?”
孙悟空点点头。
“可若留你独自一人在此处,我即便回了家,又岂能心安?好朋友有福同享,有难自然也要同当,难道你以为我连这点都做不到?在这里陪着你,同你说说话,我反倒要快活些!”
“我生气不为别的,只为你完全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前些年战乱,山脚下一个老人家爱在村口晒太阳,我曾听她说过,再苦的日子都会过去的哪怕时间久一些,但终究会结束的,她曾因战祸夫死子亡,女儿失散,就是抱着这点想头,最终还是同女儿团聚了,我遇到她时她外孙都已成家了,她说,若是当年连点念想都没了,如何还能有如今的好日子。”
敖寸心讲完故事,抖着声音说道:“猴子,我不放弃,你也不要放弃,可好?”
这话入了他的耳又入了他的心,孙悟空眼眶莫名一热,低下头遮掩,自被压到山下之后,他虽然总做出一副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模样,似乎什么都不重要,没什么大不了的,实际心里未尝没有破罐破摔的念头,在意气风发觉得天地皆在自己脚下的时候突然遭逢大劫,飞的有多高摔的便有多狠,被囚在此处动弹不得,不知何时才是结束,外表无事,心却早已沉了下去。
敖寸心的眼睛写满了期盼,孙悟空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好。”
敖寸心闻言粲然一笑,将手中的鸡腿递过去:“喏,给你!”
有风吹过,火焰晃动了一下,火光印的她的脸红扑扑的,也或许是烤火烤的,让她的脸比平时多了些许温度,孙悟空被敖寸心的笑容晃花了眼,愣了楞神,接过鸡腿啃了两口,轻声道:“是我着相了,你放心,日后我定然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那晚上的承诺言犹在耳,孙悟空偷偷觑了敖寸心一眼,心中一虚,他虽然把寸心留下的吃食都输掉了,但也没有吃土地提供的铜汁铁丸,就是饿了半月肚子而已,也不算糟蹋自己的身体吧?
这会儿手里半生不熟的桃子尤为烫手,还没想出个好说辞,孙悟空耳朵突然动了动,神色一凛,敖寸心亦抬眼往半空中看过去,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