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看着面前的红衣女子,心头一片茫然,观音大士告诉他,此去西行,出了唐国国界,在两界山会有人等他,让自己收他做弟子,好一路护佑自己,可她没说这弟子是个女子啊!
昨日路过村里,老丈说这便是两界山的地界,他一路走来,除了这女子便再没见过其他人,想来应该是她没错了,可是,这这这...
唉!他挠了挠脑袋,很是为难,观音大士的话不好违背,但是让他收个女弟子,这一路上怕是多有不便。
敖寸心一直在山脚的路口苦等,就怕那唐国的取经人走岔了道,错过了。
等了许多日,终于等来了一个和尚,结果只见他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抬眼偷看自己一眼,很为难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糟了,莫非谁跟他说了什么,这和尚不打算帮猴子?!
扯起笑脸,温声问道:“这位大师,可是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取经的?”
见她双目晶亮,写满了期待,像是燃烧着火焰一般,唐三藏虽有些歉疚,但还是下了决断,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低声道:“贫僧正是从东土大唐而来,意欲前往西天大雷音寺庙求取真经,只是路途艰险,怕是不方便收施主为徒...”
话未说完,不知何处便传来一阵笑声:“大师大师,要拜你为师的不是她,是我,是我!”
唐三藏抬起头,茫然四顾,不知这出声之人究竟在何处。
“是你要拜我为师?何不到跟前来让贫僧见上一见?!”
“大师,非是我不肯出来,而是不能出来呀!只能偏劳大师一回了,寸心,带大师过来。”
敖寸心闻言,颔首道:“大师且随我来。”
唐三藏又是一阵茫然,他的弟子另有其人?不过心下倒是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只要不是收这位女施主为徒,其他的都好,都好!遂欣然随着敖寸心往山里走。
走过弯弯拐拐的山路,约莫一刻钟后,他总算见到了将要拜自己为师的弟子,是,是只猴子...
那猴子被压在山下,只露了个头、脖子和两只胳膊在外面,想到村里的老丈讲的古,汉王莽乱政时期,突然天降神仙,山中被压了一只神猴,那老丈笑言幼年之时,曾随父亲进山砍柴,彼时年纪小胆子大,那猴子还送了他一个桃子吃呢。
他活了这么大,到真没见过什么妖魔鬼怪,长安城歌舞升平,便是那回陛下之事请他去念经,也不曾亲眼见到那些冤魂,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妖怪呢,唐三藏平日再是稳重,也不过是个二十不到的小青年罢了,难免有些好奇。
孙悟空见他偷偷打量自己,眼中虽有好奇,却无鄙夷厌恶惧怕之类的情绪,倒也不怎么排斥,只道:“老孙我昔日张狂,做事过了些,被佛祖罚到此处思过,前些日子观音大士前来,说时候到了,让我拜你为师,护送你去西天取经,劳你这便放我出去吧。”
唐三藏闻言退后两步,抬头看了看巍峨的高山,为难道:“既然是大士旨意,我自当遵从,可是贫僧既不会术法,也无拔山之力,如何放你出来啊。”
“没事没事,”敖寸心急急道:“在山顶有一张佛祖留下的佛偈,只要你揭去那张佛偈,他自然就能出来了,我这就带你飞上去。”
她说着就去抓唐三藏的胳膊,准备带他飞上去,唐三藏吓得往后倒退一步,摆手道:“女施主使不得,使不得。”
他看了看那女施主,又看了看山下的猴子,思量着这猴子虽是妖怪,却肯给老丈桃子,并未欺负他,想来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辈,众生平等,他自然也该一视同仁。
何况,人心比妖怪又好到哪里去呢,就像那害了他父亲性命,强娶他母亲的江洋大盗一般,怕还比不上这妖怪呢。
何况观音大士既说时候到了,想来他之前犯的罪孽已是赎清了。
衡量一番,道:“既是佛祖留下的佛偈,贫僧自该亲自爬上去方显诚心,怎能借用女施主之力呢,请女施主在前带路即可。”
唐三藏说到做到,当真一步一个脚印往山上爬,山上刚刚下过雨,路滑不好走,他踩过泥坑踩过碎石,攀过岩石攀过藤蔓,脸上被树枝划出了几道血痕,衣服乱糟糟,再没有初见时整洁的模样,敖寸心看的着急啊,恨不得抓着他立时便飞上去,偏这和尚迂腐的很,摔了跤也不肯让她扶,就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在他再次跌倒要滚下去的时候,她翻了个白眼,手一挥,用一根藤蔓缠住他的腰将之拖了回来,唐三藏摇摇晃晃还未站稳,便急忙道谢:“多谢女施主,多谢女施主。”
如此这般,敖寸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在心里一个劲儿的翻白眼,按奈住焦躁,跟他一步步爬,足足用了两日,才爬到山上。
山尖那块巨石入目可见,一入这片区域,她便再难前进一步,只得看着那和尚自己去,看到他一步步磕磕绊绊走到巨石前,看着他三跪九叩,听着他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些什么,手一碰上佛偈,佛偈在他手上便慢慢化作流光。
敖寸心暗道,果然是有关系的人,她来此处看了几百年,每回都只能停在此处,靠近都不行,结果这和尚轻而易举就过去了,也没干个啥就讲佛偈取下来了。
待佛偈化成的金光飞回天上的时候,她便再顾不得想其他,激动的抖着声音朝山下吼道:“猴子!”
声音都破了音。
孙悟空也很激动,别看他平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眼看自由在即,心中依然克制不住激动,耐着性子等啊等,这两天就跟两年一样,越等就越焦躁了,尤其是寸心传音说他们已到了山顶之后,每一刻都无比漫长,每一刻都是煎熬。
突然,他就感到身上束缚着他的什么东西消失了,被禁锢着的法力回到体内,僵硬的身体恢复了活力,体内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原本他该等那和尚离开之后再出来的,这样也免得破山之时伤到他,可是他等不及了,一刻都等不及了。
“寸心,带大师离开!”
刚一说完,体内的法力便快速运转起来,唐三藏在山上突然感觉天旋地转,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敖寸心这会儿可不管他那些男女大防的迂腐观念,抓着他的胳膊便要飞升而起,刚飞了三尺高,脚下就像坠了座山一样,直往下掉,只得化作原形,驮着他朝远处飞去。
唐三藏第一回被带到半空之中,坐在金龙背上,心头沉甸甸,手脚发软,脑袋晕乎乎已是一片浆糊了,这要摔下去,怕是要摔成肉泥吧。
不经意间回头一看,只见云雾缭绕中的两界山,烟尘飞舞,鸟雀乱飞,走兽狂奔,剧烈的晃动中,主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缝中一道黑影冲天而起,还未能看的分明便已消失不见。
不知何时,那女施主终于带着他落了地,此处离得这么远,似乎还能感觉到地底的震动,他两腿一软,又跌坐到了地上,看着天空,喃喃道:“他,他可是已出来了。”
“是啊,出来了!”敖寸心强压住激动,美目中全是惊喜,眼神从半空中收回来,看唐三藏面白如纸坐在地上,先是一愣,接着就有几分歉疚,这是个凡人呢,怕是吓到他了。
心怀感激,又略感愧疚,语气更柔和了几分,安慰道:“实在抱歉,未免伤到大师,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还请大师见谅。”
“不妨事不妨事,很该多谢女施主才是。”
唐三藏挣扎着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恐高。
等了一会儿,不见猴妖回来,“他这是去了哪里?”